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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愿意坐第一排的人找出来。”

赵铁军拿着座位表回到办公楼,从五轴车间转到计算机房,又去了供电班和食堂,铅笔夹在名单里,一次也没拿出来。

刘铁柱正在检查交班记录,看到前排名额便把苏玉瑶叫了过来。

“年轻人坐前面,眼神好,听完回来还能给车间讲。”

苏玉瑶把名单推回去。

“您从第一台数控机床开始守到现在,这个位置该留给老师傅,我坐后面照样听得见。”

“我上台领奖了吗?”

“集体领奖,谁坐都代表集团。”

“既然谁坐都一样,你更该去,省里来的人讲到新任务,你记得快。”

陈向东抱着程序册从旁边经过,赵铁军拦住他。

“陈研究员,你愿不愿意坐第一排?”

“我建议给夜班操作员,他们连续守过五轴试切,授奖那天还要调班。”

夜班班长才从车间出来,听见自己的岗位被提名,直接把名单翻到了背面。

“我们坐后排靠门,仪式结束前要是设备值班电话来了,出去方便,第一排留给食堂和供电的人。”

供电班的人也没接。

“机床跑起来时,我们守配电房属于本职,食堂半夜送过饭,他们更辛苦。”

食堂组长拿围裙擦了擦手。

“饭是大家的定量,做熟了送过去,算不上技术贡献,给运输队吧,他们跑车送材料,路上受的罪多。”

运输队调度员把前排名额划给保卫科。

“设备到了厂门口,保卫科核手续守整夜,他们该去。”

保卫科又把名额送回机械厂。

“我们守门也是本职,机床是谁造的,位置就归谁。”

赵铁军转完一圈,座位表上多了十几条箭头,最后又绕回刘铁柱的名字。

“你们这是开会还是画线路图?”

刘铁柱看着纸上的圈线。

“谁干得多就让谁去,大家想法都一样。”

“照你们这么让,授奖那天第一排摆二十把空椅子,省里还以为集团没人来。”

吴婶正在食堂门口登记庆功饭所需的粮票,听见赵铁军抱怨,抬手指了指名单最后一页。

“最后一排还有没有位置?”

“最后一排没安排固定姓名,先到先坐。”

“给我留个靠门的,礼堂坐满以后闷,我还得看厨房的火。”

夜班班长跟着开口。

“我也要靠门,车间来人一喊就能走。”

运输队调度员拿过礼堂平面图。

“右边最后一排离停车点近,我们的车不能堵路,仪式结束后还要送协作单位的人回去。”

保卫科的人盯上了最后排另一侧。

“我们要照看出入口,前面不合适。”

赵铁军把平面图抽回来。

“第一排送不出去,最后一排靠门倒成了抢手位置,你们来领奖还是来值班?”

吴婶把粮票夹进账本。

“厂里不能因为领奖停工,总得有人惦记设备和炉灶,靠门省事。”

“授奖仪式一共才半天,电话有人接,厨房也有人看,你们坐稳了能出什么事?”

“您当厂长的都闲不住,凭什么要求我们坐那儿只听掌声?”

赵铁军转头找沈初音。

“你管管,这份名单今天不报,省里明天就按干部级别排了。”

沈初音接过被画满的座位表,把前排二十个名字栏全部划掉。

“取消集团干部专席,参研单位按人数分入场签,再按签号安排座位,集团领导一起抽。”

办公室干事拿出仪式通知。

“省里要求前排安排集团主要负责人和项目骨干,全部抽签会不会不合礼数?”

“前排仍由集团人员坐,抽到谁便是谁,领奖代表的位置单独保留,不计入普通座位。”

赵铁军指着自己。

“我也抽?”

“您说集体功劳不能只记干部,座位自然不能先给干部留好。”

“我没说不抽,我是怕抽到最后一排,省里找人讲话时找不到我。”

吴婶翻过礼堂图,点了点主席台旁边。

“领奖代表上台前坐侧边等候,您要讲话就去侧边,不占第一排,省里照样找得到。”

军代表看过新方案,补充了入场要求。

“每个参研单位按贡献记录确定到场人数,名额不能私下转让,抽到前排的人必须按号入座,免得开场后还在互相让。”

“家里临时有事怎么办?”

“由本单位在候补名单中补人,座位号跟着名额走,不能拿前排换最后一排。”

办公室很快剪出一百多张座位签,按前区和后区分盒装好,两个盒子都由军代表封口。

抽签先从协作单位开始,省物理所的驻厂代表抽到第一排正中,拿着纸签半天没收起来。

“能不能跟年轻研究员换?”

军代表把登记簿推过去。

“刚讲过不能换,签名领走。”

无线电二厂抽到第二排,对结果没有意见,只提出靠近过道的同志要负责带回会议材料。

四厂技术组抽到前排六个名额,刘铁柱拿到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苏玉瑶则在第五排。

两人对过座位签,谁也没再提交换。

夜班工人如愿抽到后排,位置却在中间,离门隔了七八张椅子。

夜班班长看着签号。

“早知道还不如坐前面,走出去都得让一排人起身。”

吴婶把自己的手伸进纸盒,摸出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当场塞进围裙口袋。

“座位也认人,我抽的就合适。”

赵铁军等各单位抽完,才在干部名单上签字,把手伸进剩下的纸盒。

他抽出的签写着第四排十二号。

办公室干事展开平面图找了一阵,抬头看向礼堂中部。

“这个位置在柱子后面,往左挪一点能看见主席台,坐正了只能看见半边。”

赵铁军把座位签翻过来。

“礼堂这么多位置,偏让我抽中柱子?”

吴婶把那张签拿去核对号码,确认没有看错。

“这个位置与您的实际贡献十分相称。”

“你给我讲清楚,什么叫十分相称?”

“您管全集团,哪儿都插一手,真到集体领奖时,就该在柱子后面坐着,省得您忍不住上台替大家讲话。”

“仪式安排里本来就有厂长发言。”

“那您发完回来继续看柱子,事情都不耽误。”

抽签结果贴到生活区公告栏后,前排名单里有老师傅,技术员,供电工,食堂工和协作单位代表,没有单独列干部席。

有人拿到前排还想让位,看到不得转让的规定,只能回去准备干净工装。

赵铁军经过公告栏,专门在自己的第四排十二号旁边写了一行。

“柱子不能算缺席。”

办公室干事赶紧把铅笔字擦掉。

“座位表要送省里备案,您别在正式名单上添话。”

“我连自己的位置都不能批注?”

“可以提调整申请,不过沈总工也得参加审批。”

赵铁军看向沈初音。

“能调吗?”

“柱子不会挡住听报告,不能调。”

授奖前一天,省里派来的摄影人员到集团察看场地,准备安排授奖后的集体合影。

礼堂内坐不下全部职工,摄影人员便选中办公楼前的台阶,要求领奖代表站在中间,各单位按三排排开。

他架好相机,后退几步看取景范围。

“这个地方宽,光线也够,后面的厂房能体现工人单位特色,拍出来有纪念意义。”

军代表走到相机旁,顺着取景框标出的方向看过去,抬手让摄影人员先别装胶卷。

画面左侧露出了厂房编号,右上方还能看见保密车间屋顶新加的通风结构。

“相机先收起来,这个背景不能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