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州牧府。
八月二十二日,清晨。
血腥味还没散尽。
街上的尸体连夜清走了,但石板缝里的血迹,洗不掉。
刘璋一夜未眠。
他坐在正堂上,眼下青黑。
但腰板,比从前直。
诸卿,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昨夜之事,多亏诸位。
堂下分两列。
左列文官,张松居首,黄权次之。
右列武将,戚继光居首。
戚继光昨日入城后只带了三百亲兵进府。
主力一万二,驻在城外二十里。
这是分寸。
陛下旨意,戚继光起身一拱手,益州牧仍由刘公担任。臣只负责整编东州兵,余事不问。
刘璋松了口气。
他原本最怕的,就是朝廷借机夺权。
将军客气了。刘璋拱手回礼,赵韪谋逆,险些倾覆益州。若非朝廷大军,刘某早已身首异处。
敢问将军,东州兵如何处置?
戚继光的回答很简短。
老弱遣散,回乡安置。可用者整编为三营。一营驻成都西郊,受陛下旨意调遣。
刘璋点头。
这个安排,他能接受。
东州兵原是中原流民,本就不是益州本土力量。
现在被整编出去,刘璋反而少了一块心病。
另有一事。戚继光接着说,成都驻军三千,戍守北门、西门。涪城驻军八千,由李严统辖。白水关、剑阁,朝廷另派人接管。
这是陛下的意思。
刘璋的脸僵了一下。
但只僵了一下。
他想明白了——朝廷要的是益州的门户,不是益州的土地。
只要北面的门户在朝廷手里,益州就出不了大乱。
刘璋反而能借朝廷的力,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世族。
如将军所言。刘璋点头,涪城、白水关、剑阁,刘某这就行文。
戚继光拱手称谢。
他知道刘璋这一关过了。
剩下的,就是慢功夫。
…………
下午,蜀郡郡府。
张松正式上任。
蜀郡是益州第一郡,治所就在成都。
成都令黄权管成都县,蜀郡太守张松管整个蜀郡,权责分明。
张松上任第一件事,是开仓。
不是开粮仓,是开案卷库。
蜀郡积压的案卷,堆了三间屋子。
赵韪在时,案卷库无人敢动。
张松翻了一夜。
第二天召集郡府佐吏,分了三摞。
这一摞,张松指着最高的一摞,东州兵欺压本土百姓的案子。一百四十七件,都要重审。
这一摞,他指第二摞,商户被勒索的案子。九十三件。
这一摞,他指最矮的一摞,民事纠纷,一百三十六件。
佐吏们瞪大了眼。
蜀郡积压的案子,张松一夜就理清了?
张松不解释。
他只说了一句话。
明日起,每日审五件。先审东州兵欺民案。
凡是受害的本土百姓,每户发抚恤钱五百。
凡是行凶的东州兵,已死者注销,未死者按律论罪。
钱从哪里出?有个佐吏问。
赵韪府上抄出的银子。
张松答得干脆。
赵韪经营成都多年,府中堆金积玉。
抄家所得,黄金两万斤,白银十万斤,铜钱无算。
张松禀过刘璋,留三成入州牧府库,三成交朝廷,剩下四成做了三件事。
抚恤百姓、修缮城墙、添置县学。
成都百姓听说,奔走相告。
赵韪府上的金子,还百姓了!
张太守是好官!
短短三日,成都民心向张松的,超过向刘璋的。
但张松每件事都先禀刘璋。
每张文书,刘璋亲自盖印。
百姓念张松好,却也知道这是州牧的恩典。
刘璋在自己府里看着这些文书,破天荒地,笑了。
我做了十几年益州牧,从没像这十几日这样痛快过。
他对身边的刘循说。
刘循点头:父亲是该痛快。
…………
成都令府。
黄权上任。
成都县是益州第一县,户口最多,事务最杂。
黄权的第一件事,是户籍清查。
赵韪在时,东州兵占户籍,本土百姓被挤到城外。
黄权下令,一户一户上门核查。
谁是本土户,谁是东州兵冒占,一目了然。
不到十日,清出冒占户籍一千四百三十一户。
这一千多户,原本是本土百姓的房产、田产,被东州兵霸占了去。
黄权一道令下,全部归还原主。
成都西城,一户姓陈的木匠,三年前被东州兵强占了房子,全家流落城外。
如今官府把房契送回他手里,陈木匠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起身。
青天大老爷……
黄权扶他起来。
不是青天大老爷。是陛下的旨意,是州牧的恩典。
陈木匠抬头,眼里全是泪。
陛下……远在长安……
远是远,黄权说,但他的眼睛,看得到成都。
陈木匠回去之后,到处跟人说。
成都的二字,在百姓口中,第一次有了温度。
…………
戚继光在城外大营。
整编东州兵,看似简单,做起来麻烦。
东州兵原本一万一千,决战之夜战死两千,逃散一千,被擒八千。
八千人里,戚继光分三步处理。
第一步,年过四十、伤病者,遣散回乡。共三千人。
每人发遣散钱三千,米二石,路费另算。
第二步,原是赵韪心腹的将校,单独看押,由朝廷处置。共三百人。
第三步,剩下四千七百人,编入新军。
新军戚继光命名为定蜀营。
定蜀营三千人为主力,一千七百人为辅兵。
三千人按鸳鸯阵法重新编队。
戚继光亲自挑了十个模范营出身的什长,每人带三百定蜀营兵。
教阵法、教纪律、教号令。
诸位。戚继光在校场上,对四千多人说。
你们昨日是赵韪的兵,今日是朝廷的兵。
赵韪给你们粮饷,让你们去掠百姓。
朝廷给你们粮饷,让你们去守百姓。
一字之差,生死之别。
愿意守的,留下。不愿意的,今日就走。
戚继光让人打开营门。
四千多人,无一离去。
戚继光满意地点头。
那就开始练。
…………
校场训练开始第三日。
有几个定蜀营的老兵油子不服气。
他们原是赵韪的什长,仗着兵油气,故意磨蹭。
戚继光不发火。
他让模范营什长当众演练鸳鸯阵。
十一人对十一人。
这次不是模范营对模范营,而是模范营对定蜀营。
定蜀营也是十一人,每人挑刀枪。
模范营摆鸳鸯阵,狼筅在前,长枪居中,藤牌护翼,短刀压阵。
一声号令。
两阵相接。
定蜀营冲上去,刚到狼筅前,就被刺得人仰马翻。
绕到侧面,又被藤牌挡住。
不到一炷香,定蜀营十一人,全部被按在地上。
模范营无一伤亡。
那几个老兵油子,脸上挂不住。
戚继光走过去,亲手扶他们起来。
知道差距了?
老兵油子涨红了脸,连声说知道了。
戚继光淡淡地说。
再练三月,你们也能这样。
练不好,就回家种地。
练好了,跟我去守天下。
定蜀营从此再无人懈怠。
…………
长安,未央宫。
戚继光的捷报,刘协看了三遍。
他抬头对荀彧说,成都已定。
荀彧拱手:陛下,益州虽定,仍需稳。
张松、黄权理政,戚继光练兵。三人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涪城、白水、剑阁三处驻军,是关键。臣建议派一员稳重的将领统辖。
刘协沉吟。
涪城八千兵,李严带着。李严这人,原是益州本土,又是张松举荐。可信。
白水关、剑阁,要派朝廷的将领。
荀彧点头:臣举荐两人。
哪两人?
白水关,朱灵之弟朱赞。剑阁,李靖部将——苏定方。
刘协眼睛一亮。
苏定方是李靖一手带出来的,年轻,敢战,沉稳。
放到剑阁,正好。
刘协点头,传旨。
…………
旨意当日下发。
苏定方接令,三日出洛阳,率两千兵入剑阁。
朱赞从南阳调出,带一千兵入白水关。
加上李严的涪城八千,戚继光成都的四千七百定蜀营外加一万二主力。
朝廷在益州境内的兵力,总数两万六千左右。
不多。
但都在要害。
加上张松、黄权治政,益州的局,活了。
…………
九月初,洛阳。
王猛在邙山下的营地里,看着工匠们搬运木材。
洛阳重建工程已经开始三个月。
四城分区的规划已经落地——民居区在东,商市区在南,官署区在中,营寨区在北。
民居区已经盖起了三百户房子,给流民和回迁的洛阳百姓住。
商市区开了三十六家铺子,前店后厂的格局。
官署区只盖了三处衙门——尚书行台、京兆尹分署、太常寺。
刘协在长安,洛阳暂不盖宫殿。
王猛对这个安排,很认同。
陛下能压住盖宫殿的念头,是天下之福。
他对身边的副使说。
副使笑。
侍中过誉,陛下从没动过这个念头。
王猛摇头。
动过没动过,重要的是没盖。
史书上记不了念头,只记结果。
…………
九月初十,洛阳南郊。
李靖在校场上检阅新军。
新军是从关中调来的两万人,加上洛阳原有驻军一万,共三万。
李靖把他们编成三军——前军、中军、后军。
前军一万,骑兵为主,机动出击。
中军一万,步骑混合,主力作战。
后军一万,工程辎重,配神火飞鸦和神威炮。
校场上,三军列队,旌旗如林。
李靖一身戎装,骑马巡视。
巡到中军时,他勒马停下。
中军第一阵,是一队步兵。
每人手里一杆长枪,旁边一面藤牌。
李靖的眉头微皱。
你们的阵法,是谁教的?
队正出列拱手。
回大将军,是模范营留下的什长教的。叫鸳鸯阵。
李靖恍然。
戚继光走前,留了十个什长在洛阳。
让他们就近教中军练阵。
李靖下马,亲自看了一遍鸳鸯阵的演练。
十一人配置,狼筅、长枪、藤牌、短刀,环环相扣。
李靖看完,半晌不语。
最后只说一句。
戚镇军治军,确有过人之处。
留下的什长,每人加饷三倍。
…………
九月十五,长安。
刘协召荀彧、刘基、郭嘉议事。
诸卿,刘协开口,益州已定,洛阳已修。下一步,该议讲武堂了。
郭嘉拱手。
陛下要建讲武堂,臣早盼着这一日。
军中将领,大半是凭血性和经验上的。能打仗,但未必能带兵。
讲武堂一开,三年五年,朝廷就能批量出将才。
刘协点头。
朕的意思,讲武堂设在洛阳。
为什么不设在长安?刘基问。
长安是后方,洛阳是前线。讲武堂设在前线,学员就近实战,比纸上谈兵强。
刘基点头:陛下圣明。
山长选谁?荀彧问。
刘协看向郭嘉。
郭嘉笑。
陛下心里有人选了。
李靖。刘协说。
三人齐齐拱手。
陛下圣明。
李靖SSR军事,征战大半生,又是当今军中第一人。
让他做山长,名实相符。
另外,刘协补充,戚继光在成都的事一了,调回洛阳。给李靖做副手,主管练兵之法。
郭嘉点头。
两人配合,一长一副,文武相济。讲武堂能成大事。
刘协又说。
讲武堂的章程,朕已经想好了大略。
分三科——兵略、阵法、器械。
兵略由李靖主讲,阵法由戚继光主讲,器械由李昭主讲。
招生范围,全军选拔。校尉以下,识字、能算、有战功者,皆可入学。
学期三年。期满考核,合格者授中郎将以下职。
三人听完,神色俱凛。
这不是简单的讲武,这是要重塑朝廷的军官体系。
荀彧拱手。
陛下此举,功在百年。
刘协摆手。
百年太远。朕要的,是十年。
十年之内,朝廷军中所有营校尉以上,都得是讲武堂出身。
那时候,朝廷的兵,就真正是朝廷的兵了。
殿中无人接话。
只有窗外秋风吹过,吹动了案上的纸。
…………
旨意当日发出。
讲武堂筹建司设在洛阳,由李靖暂代山长,王猛兼任司业,负责营舍修建。
戚继光的调令也一并发出。
成都的事,按部就班交给副将徐荣。
戚继光自己,速归洛阳。
…………
成都,州牧府。
戚继光接到调令,向刘璋告辞。
刘璋很意外。
将军要走?
陛下召臣回洛阳,筹办讲武堂。
戚继光拱手。
成都之事,臣已交代徐副将。定蜀营练兵之法,徐副将熟悉。涪城李严、白水朱赞、剑阁苏定方,三处都有朝廷将领。州牧不必担忧。
刘璋怔怔地看着戚继光。
将军走得这么急?
陛下旨意,不敢延误。
戚继光顿了顿。
州牧保重。益州的将来,靠州牧和张太守、黄县令。
臣告辞。
刘璋站起身,亲自送戚继光出府。
府门口,戚继光翻身上马。
刘璋忽然开口。
将军。
戚继光在马上拱手。
州牧还有事?
刘某这辈子,遇到过很多将军。刘璋说,但能让刘某佩服的,只有将军一个。
将军走后,刘某夜里再睡,怕是要少几分安稳。
戚继光微微一笑。
州牧多虑了。
成都的安稳,不在臣一人身上。在州牧自己的心里。
州牧昨夜守府不退,那才是真正的安稳。
刘璋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得很释然。
将军这话,刘某记下了。
戚继光拱手作别,打马而去。
身后,刘璋一直站在府门口。
直到尘土散尽,才转身回府。
回身那一刻,他对身边的刘循说。
循儿,去把那本《政要》拿来。
父亲要看书?
父亲要看书。
刘璋第一次,主动想读书了。
…………
九月底,洛阳。
戚继光抵达。
李靖出城三十里迎接。
两位当世名将相对而立。
李靖年长,身材精瘦如刀。
戚继光年轻,面容沉静如水。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无需多言。
李靖拱手。
戚镇军,洛阳讲武堂,等你许久。
戚继光还礼。
大将军已主持大局,戚某不过来打个下手。
哪里哪里。李靖笑道,鸳鸯阵震动洛阳,老夫早想见识。
愿与大将军切磋。戚继光也笑。
两人并辔入城。
城外秋风萧瑟,但洛阳城里,新房的木香伴着新粮的米香,飘出很远。
讲武堂的筹建司已经挂出了牌子。
牌子上四个大字,是刘协亲笔。
经武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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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
益州整治推进,治政清明,民心归附。
声望+5000,当前 /。
讲武堂筹建启动,朝廷军制改革开端。
声望+5000,当前 /。
领地光环:教育系统初步形成,未来人才储备+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