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三月初三。
巩县。
春风料峭,伊洛平原上的麦苗刚刚返青。
典韦站在巩县东面的河谷高地上,望着远方,眼中满是杀气。
他身后,五千新军步卒和三千弓弩手已经列阵完毕,在河谷两侧的山丘上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河谷,宽不过两里,两侧是低矮的丘陵,长满了灌木和枯草。
这是从许昌到洛阳的必经之路。
曹操的大军,必须从这里过。
老典,副将凑过来,斥候回报,曹操的前锋已经到了虎牢关,离这里不到五十里。
前锋是谁?
曹洪。五千骑兵。
典韦哼了一声:曹洪?手下败将。
他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厮杀。
但他记得李靖的嘱咐——不可轻敌冒进,守住河谷就行。
只要拖住曹操,就是大功一件。
传令,典韦道,弓弩手进入阵地,步卒准备接战。
曹操来了,一个都别放过去!
……
三月初四,午后。
曹洪的五千骑兵,出现在了河谷的东端。
他骑在马上,打量着前方的地形,眉头紧锁。
河谷狭窄,两侧是山丘,这地形太适合设伏了。
曹洪勒住马,示意全军停下。
派人去两翼山丘上侦察,看看有没有伏兵。
斥候很快回报:两翼山丘上发现了朝廷的军队,约五千人,已经构筑了防御工事。
曹洪暗骂一声。
果然有伏兵。
不过,五千人而已。
他身后可不止五千骑兵——曹操的主力,就在十里之外。
不急,曹洪道,等丞相来了再说。
他派出快马,将情况报给了曹操。
半个时辰后,曹操亲率三万大军抵达了河谷东端。
他策马上了一座小山,俯瞰整条河谷,面色阴沉。
河谷两侧的山丘上,朝廷的旗帜清晰可见。
守军不多,约莫五六千人,但占据了有利地形。
强攻的话,不是打不下来,但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且,这条河谷太窄了,他的兵力优势根本施展不开。
三万人,每次能投入进攻的不过几千人。
其余的,只能在后面等着。
丞相,程昱道,此河谷狭窄,易守难攻。朝廷守军虽少,但占了地利。
不如绕道?
曹操摇头:绕道走哪里?北面是黄河,南面是嵩山,只有这一条路。
要么打过去,要么退兵。
退兵?
绝不可能。
洛阳是他丢的,他一定要夺回来。
传令,曹操道,曹洪率五千骑兵从正面试探进攻,摸清守军的虚实。
徐晃率一万步卒跟进,准备强攻。
其余人,原地待命。
曹洪领命,率五千骑兵朝河谷冲去。
马蹄声如雷,在狭窄的河谷中回荡,声势惊人。
但河谷两侧山丘上的弓弩手,早已严阵以待。
典韦站在高处,看着那黑压压的骑兵冲来,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放箭!
千箭齐发!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在曹军骑兵中间,人仰马翻。
河谷太窄,骑兵无法展开,挤在一起成了活靶子。
前排的骑兵纷纷中箭倒地,后排的收不住冲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
举盾!举盾!曹洪怒吼。
骑兵们举起盾牌,但箭矢太密,盾牌挡得了上面挡不了侧面。
一阵箭雨过后,曹洪的五千骑兵折了将近一千人。
曹洪咬牙,催马猛冲,试图冲到山丘脚下,贴身肉搏。
但朝廷的步卒已经列阵在山丘的半坡上,居高临下,枪阵如林。
骑兵冲到半坡,马速已尽,被长枪阵挡了回来。
曹洪又冲了两次,每次都被打退。
他损失了将近两千骑兵,却连山丘的边都没摸到。
曹洪无奈下令,带着残兵退回东端。
曹操的脸色铁青。
五千骑兵,折了两千,连个山头都没攻下来。
这不是骑兵的问题,是地形的问题。
这条该死的河谷!
丞相,荀攸道,正面强攻不行,不如分兵。
派一支精兵从南面的嵩山绕过去,偷袭守军的后方。
曹操想了想:嵩山有路吗?
有猎户走的小路,可通到巩县南面。但路很险,大军走不了,最多派三千人。
三千人……
曹操沉吟片刻,点头道:好,让乐进带三千精兵走嵩山小路,绕到守军后面。
等乐进动了手,正面再强攻,内外夹击!
乐进领命,带着三千精兵,趁着夜色,消失在嵩山的丛林中。
……
与此同时,洛阳以南三百里,伊水河谷。
甘宁正带着五千骑兵,沿着伊水急行军。
他的目标,是朱灵的两万人。
朱灵从宛城北上,走的是鲁阳、梁县的近路。
甘宁的任务,不是和朱灵硬拼——五千打两万,打不过。
他的任务,是骚扰和迟滞。
让朱灵走得越慢越好,给李靖争取时间。
将军,斥候来报,朱灵的两万人已经过了梁县,正沿伊水北上行军。
前军是五千步卒,中军是朱灵的主力一万五千人,后军是粮草辎重。
甘宁眯眼想了想。
后军……粮草辎重……
传令,甘宁道,全军加速,绕到朱灵的后面,截他的粮草!
不打前军,不打中军,专打后军!
副将犹豫道:将军,朱灵的粮草队至少有三千人护送。我们五千骑兵,不一定能吃下。
甘宁嘿嘿一笑:谁说我要硬吃?
我只要烧了他的粮草就行。
粮草一烧,朱灵的两万人就得饿肚子。饿上三天,他就得退兵。
副将恍然大悟。
甘宁一夹马腹,率军朝朱灵的后方奔去。
当天夜里,朱灵的粮草队在伊水边扎营。
三千护粮兵安排了双倍的哨兵,严阵以待。
他们知道,甘宁的骑兵就在附近。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甘宁没有从陆上来。
他带了一千骑兵,绕到了伊水的上游,然后让士兵们砍了上百根大木头,扎成木排,上面浇满了火油。
子时,木排顺着伊水漂流而下,直冲朱灵的粮草营。
甘宁亲手点燃了第一根火箭,射向木排。
火光冲天而起!
上百根燃烧的木排,顺流冲入粮草营,点燃了堆叠如山的粮袋和草料。
走水了!走水了!
营中大乱,护粮兵拼命救火,但伊水送来的火势太猛,根本控制不住。
粮草、草料、帐篷,一个接一个被引燃,整座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朱灵在中军大营被火光惊醒,看到南面冲天的火光,脸色大变。
粮草营!
他赶紧派兵去救,但等援军赶到时,粮草营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十余万石粮草,付之一炬。
朱灵站在废墟前,面色铁青。
粮草没了,两万人的口粮只够三天。
三天之内,他要么拿下新安,截住朝廷的粮道,要么就得退兵。
但新安还有朝廷的驻军,守将是蒋义渠,不好打。
更关键的是,甘宁的骑兵还在附近,随时可能再咬一口。
朱灵不敢贸然前进,只好就地扎营,同时派人向曹操求援。
告诉丞相,我的粮草被甘宁烧了,需要补给!
若三天内没有粮草送到,我只能退兵!
……
巩县方向,乐进的三千精兵在嵩山中走了两天,终于绕到了巩县南面。
他正准备偷袭朝廷守军的后方,却被一队巡逻的骑兵发现了。
那是马超的斥候。
马超的一万凉州骑兵抵达洛阳后,李靖让他驻扎在巩县和洛阳之间,负责外围警戒。
马超的斥候发现了乐进的行踪,立刻回报。
马超冷笑一声。
偷袭?玩这种小把戏?
他派了两千骑兵,在乐进必经的山口设下了埋伏。
乐进刚走出山口,两千骑兵就从两翼杀出!
凉州骑兵的冲锋,势不可挡。
乐进的三千步兵在山道上根本排不开阵型,被骑兵一冲,立刻溃散。
乐进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被马超的骑兵围在了山坳里。
他左突右冲,始终杀不出包围圈。
最终,乐进中了一枪,跌下马来,被马超活捉。
曹操从南面绕道的奇兵,就这么被马超轻描淡写地吃掉了。
消息传到曹操大营,曹操沉默良久。
乐进被擒,分兵之计失败。
正面强攻又打不过去。
朱灵那边,粮草被烧,三天内就得退兵。
三路夹击的计划,已经破产了两路。
他现在,只剩下正面硬攻这一条路了。
丞相,程昱低声道,要不……先退兵?
曹操看着西面洛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退兵?
他不甘心!
但继续打下去,也没有胜算。
这条该死的河谷,把他的兵力优势消磨殆尽。
而朝廷的援军还在不断到达,他的军队却越打越少。
再打一天。曹操沉声道,明天,全军出击,强攻河谷!
若还打不下来……就退。
程昱叹了口气,领命安排去了。
曹操独自站在山头上,望着夕阳下那条狭长的河谷。
他这辈子,打了无数胜仗,败的时候屈指可数。
但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上,而是输在地利和时机上。
朝廷占了先手,抢占了有利地形,又用断粮、伏击等手段把他的三路夹击逐一瓦解。
那个李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对手。
还有那个少年天子……
曹操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低估了对方。
从一开始就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