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四月初一,卯时。
青石岭后方山谷。
曹军偷袭部队三百余人,沿着山道悄然前行。
为首一员将领手持长枪,正是夏侯渊麾下副将曹遵。此人武艺高强,尤其擅长偷袭作战,是夏侯渊的得力干将。
“将军,前面就是青石岭后方了。”一个斥候禀报。
曹遵点了点头,勒住战马。
月光下,远处隐约可见营地的轮廓。只要穿过这片山谷,就能直插敌人心脏。
“传令,”他低声道,“全军加速,穿过山谷,直取天子营帐!”
“遵命!”
曹军骑兵纷纷催马,向山谷深处疾驰。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早已埋伏了无数双眼睛。
典韦蹲在一块巨石后,目送着曹军进入山谷。
三百人……
比他预想的少了一半。看来,夏侯渊的主力应该正在正面强攻,牵制守军的注意力。
但他不在乎。
三百人对他来说,依然是一盘菜。
待曹军完全进入山谷深处,典韦深吸一口气,低声下令:“放!”
轰隆隆——
山谷两侧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巨响。数十块巨石从山顶滚落,堵住了山谷的进出口!
“不好!有埋伏!”曹遵大惊失色。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典韦从巨石后跃出,双戟挥舞,直取曹遵!
“吃俺一戟!”
曹遵慌忙举枪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他的双臂被震得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好大的力气!”曹遵心中骇然。
他与典韦硬拼了一招,已知对方力大无穷,不敢再硬接。于是改变战术,施展起轻灵的枪法,与典韦周旋。
典韦冷笑一声,双戟连环劈出,招招凶猛。
曹遵的枪法虽然精妙,但典韦的戟法更快更狠。十余招后,他的枪法便乱了节奏。
“看戟!”典韦大喝一声,双戟同时劈出。
曹遵避无可避,只能硬接。但他的力气不如典韦,接了这一招后,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
“再来!”典韦乘胜追击,一戟横扫。
曹遵躲闪不及,被一戟扫落马下。
“绑了!”典韦一声令下。
曹军骑兵见主将被擒,顿时大乱。有些人想要逃跑,却发现山谷出口已被堵死;有些人想要拼死一搏,却被四周射来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三百曹军全军覆没,被杀者过半,投降者不足百人。曹遵被生擒,成为阶下囚。
典韦押着曹遵返回营地,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又抓了一个!”他大笑道,“这一仗打得痛快!”
与此同时,青石岭正面战场。
夏侯渊亲率两千轻骑,对刘协营地发起了猛烈进攻。
“杀!”
两千轻骑如潮水般涌向营地,声势惊人。
但营地中早有准备。刘协亲自站在寨墙上,指挥守军迎战。
“放箭!”
一轮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曹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但曹军骑兵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投石!”
守军又抛下滚木礌石,砸向曹军。
轰隆隆——
巨石滚落,带起一片惨叫。但曹军攻势太猛,依然有人冲到了寨墙下。
“架云梯!登城!”
曹军纷纷将云梯架在寨墙上,开始攀爬。
寨墙上,守军奋力抵抗。他们用长枪戳,用滚油烫,用石头砸,拼命阻止曹军登城。
战斗从卯时一直持续到午时,双方都损失惨重。
曹军虽然精锐,但营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始终无法突破。
而守军虽然占据地利,但兵力不足,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将军,”一个副将来到夏侯渊身旁,“正面久攻不下,要不要撤退?”
夏侯渊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营地的防御竟然如此坚固。守军虽然人数不多,但士气高昂,作战顽强,让他无从下手。
“再攻一次!”他咬牙道,“今日必须拿下!”
“是!”
曹军再次发起冲锋。
这一次,夏侯渊亲自上阵,挥舞着长刀,在最前面冲锋。
“杀!”
他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起一片血光。守军被他的气势所慑,纷纷后退。
“夏侯渊上来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刘协站在寨墙上,望着冲过来的夏侯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转头看向李昭:“准备好了吗?”
李昭点了点头:“机关已经就绪。只要他一靠近,陷阱就会启动。”
“好。”刘协沉声道,“等他再近一些。”
夏侯渊越冲越近,距离寨墙已不足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启动!”刘协一声令下。
轰隆隆——
寨墙前方十步处,地面忽然塌陷,露出一道宽达三丈的深坑!
夏侯渊的战马收蹄不及,直接冲入深坑之中。
“不好!”夏侯渊大惊失色。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战马惨嘶着跌入坑中,夏侯渊也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放箭!”刘协大喝一声。
数十支利箭同时射向夏侯渊!
“护将军!”
曹军士兵蜂拥而上,用身体为夏侯渊挡箭。顿时,十余人中箭倒地。
夏侯渊趁机翻身而起,满脸是血,神色狰狞。
“撤!”他咬牙道。
曹军士气大跌,不敢恋战,纷纷撤退。
刘协站在寨墙上,望着狼狈撤退的曹军,嘴角微微上扬。
李昭的机关术,果然厉害。
这一战,夏侯渊的偷袭部队全军覆没,正面进攻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他无力再战。
当夜,夏侯渊大营。
营帐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曹遵被俘的消息已经传来。加上韩浩,夏侯渊手下两员副将全部被擒。
“将军……”一个将领欲言又止。
夏侯渊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今日一战,他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三千轻骑,如今只剩下不足两千人。
“撤退。”他沉声道。
“将军的意思是……”
“回许昌。”夏侯渊闭上眼睛,“告诉丞相,是我无能,请丞相责罚。”
众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对。
这一战,确实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与此同时,青石岭刘协营地。
“夏侯渊撤兵了!”典韦兴奋地冲进大帐,“陛下,曹军撤退了!”
刘协微微一笑。
这一战,他们赢了。
“传令,”他沉声道,“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另外,把韩浩和曹遵押上来。”
“是!”
片刻之后,韩浩和曹遵被押进大帐。
两人被五花大绑,神情各异。韩浩依然傲气不减,曹遵则是一脸颓然。
“朕说过,朕不杀你们。”刘协看着他们,“现在,朕放你们回去。”
韩浩和曹遵都愣住了。
“你当真要放我们走?”曹遵难以置信地道。
“朕说话算话。”刘协微微一笑,“回去告诉夏侯渊,朕在这里等着他。下一次,朕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挥了挥手:“放了吧。”
亲兵上前,为韩浩和曹遵松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天子,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走吧。”刘协道。
韩浩和曹遵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大帐。
帐中只剩下刘协和几个心腹。
陛下,刘伯温忽然道,夏侯渊虽败,但曹操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我们必须尽快联络袁绍,形成掎角之势。
刘协点了点头。
前几日,他已经让李昭写好了给袁绍的信。信中以天子名义,表示愿意袁绍,帮助袁绍对抗曹操。当然,这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曹操误以为袁绍与天子暗中勾结,从而加剧两人之间的矛盾。
向宠,刘协看向向宠,信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何时出发?
向宠拱手道:陛下,臣已打点好行装,再过几日便可启程。从青石岭北上,走山间小路,避开曹军耳目,约莫十日可达袁绍大营。
刘协沉吟片刻,此行凶险,你务必小心。
陛下放心!向宠道,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信送到袁绍手中!
刘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向宠退下后,刘伯温忽然道:陛下,臣有一策,可助向宠此行事半功倍。
什么策?
暗度陈仓。刘伯温道,向宠尚未出发,我们便先在曹操那边放出一个消息——就说袁绍已经与天子秘密结盟,不日将发兵南下。
刘协眉头一挑:向宠还没到袁营,我们就先放消息?
正是。刘伯温微微一笑,曹操生性多疑,一旦听到这个消息,必然会对袁绍产生猜忌。届时他或会派人与袁绍交涉,或会加强对袁绍的防备——无论哪种,都会让袁绍感受到曹操的压力。等到向宠抵达袁营时,袁绍已经被曹操逼到了墙角,反而更容易接受陛下的提议。
刘协眼睛一亮。
这是一步妙棋——不等向宠送达书信,先在曹操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等曹操对袁绍动手时,袁绍就不得不倒向天子这边。
刘协沉声道,就依先生之计。传令李昭,立刻安排人在曹操那边放出消息。
与此同时,并州,袁绍大营。
中军大帐中,袁绍坐在帅案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
帐下谋士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一个斥候刚刚退下,帐中众人都听到了那个惊人的消息——天子刘协在青石岭击败了夏侯渊的三千精骑。
夏侯渊……败了?袁绍喃喃道,似乎仍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沮授拱手道,据细作回报,夏侯渊损兵折将,两员副将韩浩、曹遵皆被生擒,残部已退回许昌。
帐中一片沉默。
夏侯渊是曹操麾下名将,三千精骑更是百战之师。天子手下不过区区数千人马,竟能将其击溃——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天子并非不堪一击的傀儡。沮授继续道,主公,臣以为,这是一个机会。
袁绍看向他:公与有何见解?
沮授拱手道:主公,曹操最大的软肋,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天子挣脱了曹操的掌控,独立在外,与曹操抗衡——这正是我军的良机。若能趁此时与天子联手,便能断了曹操的根基。到时候,曹操师出无名,天下人群起而攻之,我军便可坐收渔利。
沮别驾此言差矣。郭图冷笑一声,天子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躲在山里苟延残喘。他击败夏侯渊,不过是侥幸而已。我军若是与天子结盟,反而会引火烧身,让曹操以此为借口对我军开战。
田丰上前一步:郭大人说得有理。主公,天子虽然名义上是天下共主,但如今已被曹操架空多年,毫无根基。他所谓的号召天下,不过是空谈而已。况且,天子如今躲在青石岭,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与主公联手?若是主公发兵相助,必然与曹操正面冲突,到时候两败俱伤,徒让旁人得利。
沮授摇头:田大人只看到了天子势弱,却没看到曹操的软肋。曹操之所以能号令天下,靠的就是天子的名分。如今天子独立在外,曹操的号令便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我军能握住天子这张牌,便能在道义上压过曹操。
道义?郭图嗤笑,道义值几个钱?曹操兵多将广,我军若是与他正面冲突,未必能讨到便宜。况且,天子能有多少兵马?不过数千人而已,就算与我军联手,又能在曹操身上啃下几块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
逢纪站了出来:主公,臣以为,两边都不可走极端。不如先静观其变,密切监视天子和曹操的动向。若是天子确有实力,再与他接触也不迟。
袁绍点了点头。
逢纪说得有理。他不想贸然与天子结盟,也不愿放弃这个可能的机会。
就依元图所言。他沉声道,先派人打探天子的虚实,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众谋士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袁绍一人。
他望着案上的地图,目光落在青石岭的位置上。
天子……
这个曾经被曹操当作傀儡的少年,如今竟然击败了夏侯渊。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手下,究竟有多少能人?
袁绍不知道答案。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天子的出现,将会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许昌,丞相府。
曹操正在书房中批阅文书,忽然收到了一封密报。
他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袁绍与天子秘密结盟?
丞相,这是从北方传来的消息。一个亲信禀报,据说天子已经派人联络袁绍,袁绍也已经答应了。
曹操猛地将密报摔在桌上。
不可能!他咬牙道,袁绍那个废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丞相英明。程昱上前一步,臣怀疑,这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目的是挑拨丞相与袁绍的关系。
曹操沉吟片刻。
程昱的话,有道理。
天子若是真心要与袁绍结盟,为何要大张旗鼓地放出消息?这分明是故意让他知道。
但若万一……曹操喃喃道。
就算是真的,丞相也不必太过担忧。贾诩忽然开口,袁绍此人,优柔寡断,就算与天子结盟,也未必能真心合作。臣倒是觉得,丞相可以趁机离间他们的关系。
曹操看向贾诩:如何离间?
贾诩微微一笑:很简单。丞相可以派人给袁绍送一封信,表示愿意与他和解,甚至可以割让一些地盘。只要袁绍心动,他与天子之间就会产生裂痕。
曹操眼睛一亮。
曹操沉声道,就依文和之计。起草一封信给袁绍,就说朕愿意与他划河为界,平分天下!
青石岭,刘协营地。
陛下,刘伯温匆匆入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据我们的眼线回报,曹操已经收到了密报,正在召集谋士商议。
刘协微微一笑。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曹操生性多疑,一旦听到袁绍与天子结盟的消息,必然会对袁绍产生猜忌。而袁绍那边,一旦收到曹操的试探信,也会感到压力。
等到向宠抵达袁营时,局势将对他更加有利。
向宠准备得如何了?刘协问道。
回陛下,向宠已经打点好行装,预计两三日后启程。刘伯温答道。
刘协点了点头。
向宠此去,关系重大。若是成功,袁绍与曹操之间的裂痕将会越来越大;若是失败……
不,不能失败。
夜深了,刘协独自站在帐外,望着满天繁星。
局势的发展,比他想象中更快。
曹操、袁绍、董卓——三条狼环伺左右,而他这头鹿,正站在三只狼的包围圈中央。
但鹿也有鹿的活法——只要三只狼互相忌惮,谁也不敢先下口,鹿就能在夹缝中活下来,甚至长出獠牙。
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刘协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神秘的虚空。
天命感知,启动。
虚空之中,一幅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官渡战场的景象。
曹操率军在黄河沿岸布防,袁绍的大军在黎阳集结。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战场之外,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天子。
画面中,天子站在高岗上,俯瞰着整个战场。他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
黑衣者是……典韦?
白衣者是……
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天子并没有被任何人控制。他是自由的。
天命感知的画面渐渐消散。
刘协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官渡之战……即将爆发。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棋局已经布下,就等着各方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