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大步跨进煤矿主仓库，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煤渣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库房里，李云龙正撅着屁股，像个护食的老狗一样，死死抱住一台崭新的德国进口卷扬机。
他满脸黑灰，眼珠子却亮得吓人。
“团长！你快来看！”
李云龙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指着库房深处，“五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三台重型水泵！还有外头那堆得像山一样的优质无烟煤！我的亲娘哎，这够咱们兵工厂烧好几年的！这趟买卖，赚得裤裆都装不下了！”
秦锋走过去，伸手在一座小煤山上抓起一把煤块，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
黑亮坚硬的煤块在秦锋手里碎裂，黑粉顺着指缝洒落。
“把发电机、水泵和卷扬机全拆了，装车拉回黑云山。”
秦锋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语气平静地下达指令。
李云龙愣了一下，指着后面那座巨大的煤山：“那这些煤呢？咱不派兵占着这地方？这可是上好的无烟煤啊，刘老汉天天念叨着没好煤炼钢呢！”
“守不住，也不留。”
秦锋转过身，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日军驻防地图，“井陉煤矿是平原地形，无险可守。太原的第四混成旅团两千人中午就到，带着平射炮和装甲车。你打算让弟兄们开着坦克，在毫无掩体的大平原上跟鬼子拼消耗？”
李云龙一听急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张开双臂死死护在那座煤山前：“团长！你这不是败家吗？！咱有坦克有重炮，还怕他太原的援兵？大不了老子带一营跟他们拼了，这煤说啥也不能丢！”
秦锋冷眼看着他，大步走过去，将带有煤灰的手在李云龙胸口重重拍了两下。
“老李，你那点穷酸暴发户的眼界，什么时候能改改？”
秦锋指着地图上太原的位置，眼神一凛，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气，“把机器拆走，然后，在主矿井的承重柱上绑上炸药包。把矿井给我彻底炸塌。”
“炸塌？！”
李云龙倒吸一口冷气。
“连块煤渣都别给筱冢义男留！”
秦锋的声音冷如冰霜，却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太原兵工厂没了井陉的煤，他的炼钢炉半个月内就得全变成死铁！造不出枪，产不出炮，第一军拿什么跟我们打？我要从根子上，掐断小鬼子的命脉！”
李云龙彻底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弯，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直搓手，两眼放光：“我的乖乖……断他娘的粮！釜底抽薪啊！团长，论心黑，旅长加起来都比不过你啊！”
“少废话，去后山厂区救人。”
秦锋懒得理会他的马屁，转身走出仓库。
……
厂区后方，矿工棚。
几百名衣衫褴褛的矿工被张大彪带人解救了出来。
零下十几度的邪风里，他们身上只披着单薄的破麻袋，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全是鞭子抽出的紫黑色血壑。
看到端着枪、开着坦克的八路军，几百个汉子吓得齐刷刷跪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秦锋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双手托住最前面一个老矿工的胳膊，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老乡，别跪。我们是八路军，是打鬼子的队伍。”
秦锋的声音放缓了几分。
老矿工浑身一震，抬起头，满是煤黑的脸上，两道浑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冲刷出两道白印。
他枯瘦的手死死抓着秦锋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长官……你们真把小鬼子打跑了？这煤矿……可是有铁王八守着啊！”
“铁王八被我们砸成废铁了，以后也不会有鬼子来抽你们鞭子了。”
秦锋转头，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洪亮，“后勤排！给每位老乡发两块现大洋，十斤棒子面！拿上钱和粮，立刻进山，走得越远越好！”
沉甸甸的银元塞进手里，老矿工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朝着秦锋狠狠磕了个头，泣不成声：“长官……青天啊！”
几百名矿工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压抑了数年的屈辱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上午十点。
所有重型机械装车完毕，矿工也已疏散进山。
秦锋站在煤矿大门外。
张大彪一路小跑过来，敬了个礼：“团长，炸药包布置完毕！四个主承重柱，全绑了高纯度苦味酸，分量足足的！”
秦锋看了一眼这座吞噬了无数中国劳工血肉的百年矿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起爆。”
张大彪猛地压下起爆器。
“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出，沉闷如雷。
大地剧烈颤抖，仿佛地龙翻身。
巨大的主矿井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轰然倒塌，成吨的土石和钢架砸下，将井口彻底封死。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宣告着太原日军工业命脉的彻底断裂。
秦锋看着升腾的烟尘，拉开了一辆道奇卡车的车门：“上车。”
李云龙敏捷地跳上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的废墟，意犹未尽地咂巴着嘴：“团长，这趟买卖肥得流油，咱们赶紧回黑云山吧！旅长那老抠门要是知道咱们抢了这么多好东西，指不定怎么眼红呢！”
秦锋没有发动汽车。
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从松本办公室搜出来的列车时刻表，随手拍在挡风玻璃上。
“回黑云山？”
秦锋转过头，看着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老李，你胃口太小了。”
秦锋拉动手中半自动步枪的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驾驶室里格外刺耳。
“井陉以西二十里，有个地方叫落马沟。铁轨两侧，全是天然的反斜面高地。”
秦锋用手指点了点时刻表上的红线。
李云龙一愣，顺着时刻表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第四混成旅团专列，预计到达落马沟：12:00。】
距离现在，不到两个小时！
“团长，你……你不想走？你要打援？！”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那可是两千人的满编旅团！咱们一营就八百人，重炮刚才也打空了！”
秦锋挂上挡位，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猛地窜了出去。
“重炮是打空了，但咱们不是还有个新玩意儿没开张吗？”
秦锋双眼直视前方风雪交加的公路，眼神中透着极度的疯狂与绝对的自信。
“让那四辆蒙着帆布的卡车跟上！太原的鬼子大老远赶来奔丧，老子怎么也得给他们，放个够分量的‘喀秋莎’大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