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铖点头:“以前光靠蛮劲,跟了蒙将军才明白……带兵不是抡刀砍,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蒙毅也沉声道:“峰哥如今站得太高,我们原地踏步,就是拖后腿。”
三人说得坦荡,魏言当场垮了脸:
“哎哟喂……你们仨,说好一块儿走,转头就撂挑子?”
樊远啐了一口,翻着白眼:“装!全在峰哥面前装勤快!平日见你们谁主动找蒙将军问过一句?”
“峰哥别信,全是面子活!”
林峰只笑,不接话。
魏言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
“本来真想跟你走……可他们三个这么一立规矩,我再跟着你回咸阳,不就成混日子的纨绔了?”
“算了,留下。”
樊远也挠挠头:“唉,不能拖峰哥后腿啊!对了……韩王宫里侍女多不多?匀俩给我解解闷?”
林峰拍他肩头一下,力道不轻:
“蒙恬将军那儿,有真本事;韩宫里,只有假热闹。”
“本事学到手,谁也拿不走。你们缺的不是机会,是手上功夫。”
“只要骨头硬、脑子灵,将来功名不会比父辈差,家里门楣也能往上提一提。”
“但前提是……真有两下子。没这个,我拉得再高,你也站不住。”
他边说边拍,轮到魏言时,手重得让对方脖子一缩。
魏言低头拱手:“记住了,峰哥!”
林峰又压着嗓子叮嘱:“多听蒙恬的。他当六年伍长,战功早够升军侯,甚至校尉,偏不往上挪。”
“根扎得深,才扛得住风雨。跟他学,不吃亏。”
临走前,还揪住李信和蒙毅耳朵嘱咐:“谁敢偷懒,板子伺候,不用跟我报备。”
啰嗦了半晌,众人连连应声。
林峰这才翻身上马。
侯赢望着他背影,忽而一笑:“你倒把这几个小子当心尖肉护着,少见你这么絮叨。”
林峰一愣,随即朗笑:“都是新兵营里一起滚泥巴出来的兄弟。”
“当年打魏国,我砍人,他们蹲边上割首级……血还没擦干,就凑一块儿分酒喝。”
侯赢脸色顿时黑了半截,袖子一甩:“再提这茬,我掉头就走!”
“哈哈哈……”
笑声扬起,车驾再次启程。
离咸阳还有八百里。
还得走半个月。
路上,林峰多半跟侯赢同乘一车,东一句西一句,话头散漫,倒越聊越熨帖。
魏无忌那边,林峰也试着靠近。
可实在难……
那人身上仿佛裹着一层铁铸的壳,开口闭口皆是庙堂之议、边关之策、粮秣之计。
女人?不谈。
酒肉?不碰。
市井闲话?更是听都不听。
林峰试过三次,最后默默把话题咽回去,端起茶盏,望向窗外飞驰的山影。
心里装的全是江山社稷!
“无事,不过是理些政务,编几卷书罢了。”
“平日也常翻书。”
林峰见过他读的简册:有《孟子》的章句,有老庄的语录,也有墨子讲“兼爱”“非攻”的篇目……全是治国理政的学问。
翻遍他随行马车上的竹简,竟连一册讲男女情致、市井闲谈的都没寻见!
就连他自己动手写的几卷书,题旨也全在“安民”“整军”“立制”上。
唉……
真是个好君王!
实实在在的好君王啊!
可话又说回来……
实在有点乏味,太没劲儿了!
还是跟侯赢说话痛快!
什么都能聊:房中秘术、坊间轶闻、哪国君主私底下怎么折腾,侯赢张口就来,句句戳中林峰心坎!
“可惜典庆没跟着来!要是他在,逗他两下多有意思!”
侯赢咂咂嘴,叹了一声。
他闲着没事,最爱和典庆凑一块儿,两人好得能同穿一条裤腿!
聊得最多的,倒还是林峰……
典庆常在侯赢面前拍大腿:“林峰那身手,真不是人!单挑三五个壮汉跟玩似的!”
这一趟,魏无忌确实没带典庆。
林峰心里明白:这不是疏远,反倒是信得过他的意思。
咸阳城里,消息早传开了……林峰已入新郑,韩王安束手就擒!
朝堂之上,喝彩声一片!
满殿文武高呼林峰之名;更多人齐声颂秦王嬴政“明断如炬、知人善任”!
这段时日,嬴政的威势,简直冲到了顶峰!
拿下韩国,对嬴政而言,分量太重了。
单论声望,如今已稳稳压过吕不韦一头;
朝堂之上,他开口便是定论,无人敢驳;
民间更不必说……百姓都说秦王眼光毒、心气正,硬是从边关拔出林峰这员虎将!
一人一剑,踏平韩国全境!
嬴政在百姓嘴里的分量,一天比一天沉实。
可相邦府里,却静得瘆人。
吕不韦脸上没一丝笑影。
烦心事一桩接一桩。
直到前日他才发觉:林峰那座关内侯府,竟就在自家对面!
也不算正对门……隔了两条街。
先前一直没留意。
偏巧近来修侯府,咸阳城几条主路重铺石板、扩宽道基,几家碍事的铺面被拆得干干净净。
硬生生劈出一条直通侯府的新道。
就是这条道,让他头一回看清:所谓“关内侯府”,原来正正对着相邦府大门,相距不过千步!
风水先生看过后直摇头:“门对门,冲煞!再瞧那门楼、铜狮……比相邦府高出半尺,大出一圈。气运要被吸走!”
吕不韦的运道,只会越来越弱;
对面那头,却要一日强过一日!
破局之法?只有一条:把新路填平,恢复旧貌。
可这事,现在办不成了。
连咸阳县令……芝麻大的小官儿……都敢当面应承,背地推诿。
嘴上说得响亮:“即刻动工!”
十来天过去,连块砖头都没动过!
吕不韦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起伏,粗气直喘。
可终究没把这事往死里揪。
风水之说,他信三分;但更信一句老话:事在人为。
什么龙脉地气,全是虚的!
真正硌着他心口的,是林峰进了新郑,活捉韩王安的消息。
人已经启程回咸阳,据说玄翦也被五花大绑押在车上!
“唉……”
一声接一声叹。
心里像塞了团湿棉絮,又闷又沉。
他也想过……再派杀手。
念头刚冒出来,自己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