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暂时没有通告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聚在棚外的大广场上。
道具的日常维护占了不少人手，几人正蹲着给装备的关节卡扣上油，嘴里聊着昨晚英雄联盟的排位赛。
广场中间是一个银灰色的航空箱，比平时装摄影器材的箱子大两号，外壳贴满了防震海绵，四个角都包着金属边。
箱子里面是一台无人机。大疆派来的两个工程师正蹲在箱子旁边，一个在调飞控参数，另一个在检查机身零件的紧固程度。
明日剧组对无人机本身不陌生，片场总有人在练习操控p1。但那是消费级的小机器，挂个运动相机拍点花絮素材还行。
眼前的设备完全是两个物种。体积大了两圈不说，机身是六轴旋翼，挂载着一台专业摄影机。
王志也在人群里，但他没参与聊天。作为摄影组最年轻的成员，他之前用p1练手的时候玩得最溜，这次航拍的重任就被交付在他身上。
王志不免有点紧张。虽然俯冲跟拍，悬停环绕都练了不少遍。但面前这一台是个独苗。
据大疆的人说目前就赶出来一台。余下的几台要等两周，到时候会直接运到越南。
“这要是炸机了…”
“别搁这说不吉利的。”
王志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信号稳定，电池健康之类的废话。
工程师调试完飞控，朝王志招招手。
王志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走过去蹲在旁边。工程师把控制方式和几个参数跟他又对了一遍，每一项都讲得很慢很仔细。
王志拿起遥控器，拇指轻轻推下解锁杆。六个旋翼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卷起的气流把地面上的灰尘吹成一个扩散的圆形。
机身平稳地离地，一米，两米，三米，悬停在空中姿态平稳。
王志盯着遥控器屏幕上的图传画面，拇指轻轻拨动摇杆。
无人机开始水平移动，先是以很慢的速度兜了一圈，然后抬高到大约二十米的高度，俯瞰整个拍摄基地。
试飞了大约三分钟，王志的手感渐渐上来了。他开始提速，转弯半径收得更紧，机身倾斜角度也更大。他尝试让无人机以接近全速的状态从两栋厂房的缝隙中穿过去。
图传画面里，两边的建筑墙壁从镜头两侧飞速掠过，距离近到能看清墙皮上的裂缝。
王志深吸一口气，拇指猛地前推油门杆，同时食指扣下降落架下方的俯仰轴。
无人机从大约四十五度的俯冲角度扎下去，镜头正对着地面上一辆停着的货车。
画面里货车的轮廓急速放大，地面上尘土被旋翼下方气流掀起，扩散成一圈圈的波纹。
在距离地面大约五米的位置，王志猛地拉平机身，无人机贴着车顶平滑掠过，然后以一个接近垂直的角度急速拉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工程师低头看了一眼电脑上实时回传的飞控日志数据，抬头朝王志比了个大拇指。
王志呼了口气，又飞了几分钟把剩下的电池用到返航电量报警响起，才稳稳当当地把无人机降落在起飞点。
六个旋翼缓缓停转，机身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晃动。
广场上有人带头鼓掌，跟着噼里啪啦拍了两下。王志的手在裤子上又蹭了一下，掌心里全是汗。
“看看素材。”
老赵，郭凡还有几个摄影组的凑过来，围成一圈，脑袋挤着脑袋。
图传画质跟原片比有压缩，真正要看的是摄影机里直录的原始素材。
画质自然令人满意，画面稳得像架在轨道上，俯冲时速度感拉满，拉起的弧线干净利落。
光线层次分明，阴影部分细节清晰，没有过曝。老赵啧啧称奇：“这玩意儿比直升机便宜多了，效果还这么顶。”
王志挠头笑，接下来他得好好练习，越南雨林的环境可比现在的广场恶劣多了。
时间很快来到10月底，剧组要开拍片尾决战的戏份，片场的气氛都比之前紧了不少。
陆杰本来想玩个大的。
《明日边缘》原片中的最终boss藏在卢浮宫内，陆杰也想用魔都的地标建筑对标一下。
正好未来的“打蛋器”上海中心大厦还在建，未完工状态下裸露的钢结构配合爆破特效，能做出一种钢筋水泥丛林被硬生生撕开一口子的视觉冲击。
六百多米超高层建筑，螺旋上升的双层玻璃幕墙结构极具未来感。跟《明日边缘》的设定简直天作之合。
但剧本报上去的时候被审核部门打回来了。人家还没建成你就想炸了，即使是电影剧情也不吉利。
最后无奈定的是座废弃的水泥厂。
高情商的说法是可以实拍爆破戏份。低情商的说法是地标只能后期虚构一个了。
水泥厂里几根高耸的预热塔和生料库锈迹斑斑，传送带骨架裸露在外，稍加改造就能搭出末日战场的味道。
剧组把破碎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重新归置，绿幕沿着厂区边缘围了半圈，方便做后期。
预埋的炸点标记用不同颜色的胶带标好了爆破顺序，军械顾问挨个检查了一遍装药量和起爆角度，确保爆炸碎片定向抛射不会溅到演员站位区。
炸点整整埋了三天才布完，主要分布在两条战线。
一条是丁小队强行突进并掩护吸引敌方火力。另一条是周振南和林曦月开着战车突击路线。
每个炸点都标明了安全距离，红色以内是绝对禁区，黄色允许演员短时间停留，绿色则是安全站位区。
开拍前陆杰把所有演员叫到监视器前，把动态预览又放了一遍。
“一号炸点先起爆，信号传过来之后你们再动。”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出移动路线，“热巴从左前方切入，娜扎从右后侧包抄。注意脚下标记，别踩到黄色胶带。”
两人穿着外骨骼装甲，脸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丁小队全程要在爆炸中跑位，几次试跑后，衣服内衬已经能拧出水。
黄小明和范彬彬在一旁的战车里。战车会由范彬彬驾驶，黄小明在上面操作机枪射击雾妖。
“各组就位。”
第一声爆破信号响起。炸点沿着预定顺序依次炸开，碎石和灰尘腾空而起，冲击波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胸口一闷。
热巴从掩体后冲出去，娜扎紧随其后，两人借着爆炸的烟尘掩护快速推进。
但在第三幕拍摄时出了意外。侧翼的一处炸点提前引爆，碎石弹射方向偏了半个角度，几粒碎片擦着热巴的左臂飞过去。
她本能地侧身躲避，动作幅度不大，但节奏明显被打乱。陆杰在对讲机里喊了停，然后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打到哪里了？”
热巴抬起左臂，外骨骼装甲的漆面被崩掉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金属白，小臂内侧有几道红痕，正在往外渗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没事，被石头擦了一下。”
“医疗组过来看看。”陆杰朝后面招了招手。
剧场医护拎着药箱跑来处理伤口，热巴坐在道具箱上，把手臂伸过去，另一只手还握着道具枪不放。
陆杰站在旁边，等队医清洗完伤口才开口：“今天先拍别的角度，你这条明天再补。”
“不用，我可以拍。”
热巴抬头看他，眼神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现场重新检查，休息二十分钟。”
热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她路过陆杰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谢谢陆导。”
晚上拍摄全片最烧钱的镜头之一。几十处炸点同步起爆，火焰和碎石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扩散面，预热塔也会被炸毁。
周振南和林曦月在火光中背对背拉开射击姿势，剧组把两台高速摄影机架在侧面，一台从正面跟拍，三台设备同时运转。
这个镜头没有第二条可拍，必须一条过。
陆杰在开拍前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这条拍完，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觉。”
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黄小明先伸出手，范彬彬把手搭上去。然后是热巴，娜扎，丁小队的其他演员，一只只手叠在一起。
“开拍！”
爆炸声在几秒内叠加在一起，冲击波推起的气浪。黄小明和范彬彬同时从掩体后起身，背靠背站定，举起武器朝前方连续射击。
眩光和烟尘暂时遮盖了半幅画面，随即露出下方一片火海里的两个剪影。
陆杰盯着监视器，手握着对讲机：“咔，过了。”
片场一阵欢呼。黄小明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范彬彬站在旁边松开手里的枪，指尖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