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九月热得像蒸笼。
陆杰到的时候，《步步惊心》剧组正在拍内景。辛助理提前安排的几辆饮料车和水果车已经停在片场。有几个休息的工作人员正在排队取用。
李国立从监视器前起身，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掌：“陆总大热天亲自跑过来，辛苦辛苦。”
“李导客气。”陆杰握住他的手，“正好公司有项目在勘景，顺路过来看看。”
蔡一侬从旁边走过来，笑道：“陆总这顺路带的阵仗可不小。”
几人寒暄几句，陆杰的目光越过李国立的肩膀，落在片场角落。
刘师师穿着戏服，正和几个演员站在一起。她脸上带着妆，看起来比几天前视频通话时更瘦了，下颌线削出明显的弧度。
两人目光对上，陆杰快速眨了眨眼。
刘师师差点就笑出声，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旁边同组的女演员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耳根已经泛红。
蔡一侬注意到这一幕，轻咳一声：“陆总，这边太吵，咱们去休息室坐坐？”
休息室是剧组临时隔出来的一间，蔡一侬关上门，给陆杰倒了杯茶，自己坐到对面沙发上。
“陆总，你说有事要谈？”
“对。”陆杰接过杯子，“我想正式邀请师师出演星海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蔡一侬喝了口茶，继续聆听。
“电影名叫《不能说的秘密》，青春爱情电影。”
陆杰打开随身带的文件夹，推过去一份项目摘要，“我自编自导自演，故事核心是钢琴少年和神秘少女的相遇，有音乐，有穿越设定，有情感反转。”
蔡一侬翻开文件夹，没有立刻说话。
陆杰接着道：“师师目前的路径很清晰，《开端》帮她打开了年轻观众市场。我很看好《步步惊心》，如果成绩理想她就能进入电视剧一线行列。但电视剧和电影之间有一道坎，蔡总比我清楚。”
“你倒是比我们自己还有信心。”蔡一侬把文件夹合上，“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师师确实需要一个电影项目来扎实根基。”
陆杰说：“这部电影虽然不是商业大片，但我有把握会是一个成功的项目。国内发行渠道星海已经在准备，海外市场也会有推广。”
“另外，师师在时尚资源和商业价值上还有短板，后续我会帮她对接。”
蔡一侬抬头看他：“你跟师师在一起了？”
陆杰点头：“是。”
“认真的？”
“认真的。”
蔡一侬沉默了几秒，她看着陆杰，语气比刚才沉了些：“陆总，你是星海老板，手里资源多，想捧谁都不难。师师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对她的事比对自己还上心。”
“我知道。”
“之前我跟师师说让她谨慎点，不是针对你。”蔡一侬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她是真的对你有好感，但你俩的差距摆在那里，我担心她投入进去最后受伤。”
陆杰没有急着表态：“蔡总，我会让师师成为她想成为的演员。至于其他的，你可以慢慢看。”
蔡一侬盯了他片刻，笑了：“行，电影约我答应了，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星海不能挖师师。她的经纪约在唐人一天，就是唐人的人。”
陆杰哑然失笑：“蔡总放心，星海不是经纪公司，我也不想做经纪业务。师师的职业路径由她自己选，我绝不干涉。”
蔡一侬松了口气，端起茶杯，这次真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她语气轻快了许多：“说实话，我之前劝她别太投入，是怕你这种条件的男人只是想玩玩。今天聊完，我倒是放心了。”
“谢谢蔡总认可。”
“别谢，我还没说完。”蔡一侬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要是让她伤心，我可不管你是谁。”
陆杰也站起来，正色道：“收到。”
午休时间，陆杰回到片场。太阳正毒，他在角落找到刘师师。
她抱着一个盒饭，筷子只动了几口。戏服还没换，热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脸上带着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青灰色。
陆杰心里一紧，走上前去。
“怎么不吃？”
刘师师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午饭吃了没？要不我去给你拿一份？”
“刚和蔡总聊了点事，吃过了。”陆杰看了眼她手里的盒饭，“这个太油了，我给你换一份？”
“不用不用。”她赶紧护住饭盒，像是怕他真的抢走，“我就是热得不太有胃口，早上吃了两个包子的，真不饿。”
陆杰没再说什么，拉起她的手腕：“走，给你看样东西。”
“哎”刘师师被他拉着站起身“什么东西啊？你小声点，有人看着呢。”
陆杰牵着她穿过片场，推开一扇通往临时停车区的铁门。太阳明晃晃地砸下来，刘师师眯起眼，视线恢复清晰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一辆白色奔驰斯宾特保姆车安安静静停在那里。车身高大，线条流畅，隐私玻璃黑得发亮。和周围剧组的厢式货车格格不入。
“这什么意思？”刘师师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滚圆。
陆杰把钥匙放进她手心：“里面有床，带独立卫生间，空调已经开好了，隐私玻璃不用怕偷拍。我和蔡总打过招呼，剧组这边没问题。”
“不行不行。”刘师师像被烫到一样缩手，“这太贵了，剧组其他演员怎么看？我才拍几部戏就这种排场，传出去要被骂的。”
“这排场跟咖位无关，对外会说是赞助的”陆杰握紧她的手，重新把钥匙按回掌心。
“这是健康保障。你脸都快瘦脱相了，中午连盒饭都吃不下几口。拍戏本来就熬人，收工了连个能躺平休息的地方都没有，身体早晚会出问题。”
刘师师咬着嘴唇低头，手指终于慢慢收拢，攥住钥匙。
这时候车门从里面打开了。辛助理探出半张脸，冲刘师师挥了挥手：“师师，快上来看看！”
小艾的脑袋也从门框边挤出来：“师师姐，这里面巨好看！”
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拉开车门，暖白色真皮座椅、铺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床品、小巧的梳妆台和冰箱，全在空调的凉风中呈现出来。
辛助理和小艾嘻嘻哈哈地把刘师师架上车，开始热烈讨论配色和功能。
李国立路过停车区出口，朝这边看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副导演。副导演压低声音说：
“星海陆总的车，前几天就开过来了，说是赞助给演员使用的，蔡总打过招呼。”
两人没再多说，默契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片场里几个男演员正蹲在台阶上抽烟，其中一个小声开口：“那人是谁？怎么跟刘师师走一块儿去了？”
“星海互娱的陆杰，拍《开端》那个导演，刘师师是女主角。”另一个吐了口烟，“听副导说今天全组的水果饮料也是他送的。”
“我刚才看见她上了那辆奔驰，白色的，目测得百万往上。”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话题就此打住，转而聊起了晚上的夜戏安排。
收工的时候天刚黑下来。
刘师师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朝停车区走。路灯亮起来，她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得细长。
保姆车的门开着，车内灯光暖黄。陆杰坐在靠窗的座椅上，膝上摊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头，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
她上了车，反手把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下来，外面剧组的声音被隔绝成一层闷闷的嗡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是不是觉得我过得特别惨？”刘师师忽然开口。
陆杰摇头：“不是惨，是逞强。”
她抿了抿嘴唇：“其实也没有很累，就是这几天连着拍夜戏，睡眠不太够。”
“昨晚几点睡的？”
“嗯大概是两点多。”
她改了口：“三点吧。”
陆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刘师师被他看得心里发软，终于绷不住，嘟囔了一声：“好吧，是四点半。”
“师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垂下眼睛，“但是我好不容易拿到这个角色，如果演不好，就辜负了所有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杰说，“但如果身体垮了，以后的戏还怎么拍？”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
陆杰语气放轻：“冰箱里放了水果和小蛋糕，收工饿了可以垫一口。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温度你自己调。”
刘师师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陆杰看着她：“你觉得呢？”
这句反问很轻，却让刘师师的耳根迅速烧起来。她站起身，跨过那一步的距离，在陆杰面前停住。
“我就是觉得，你明明可以找更厉害的，更漂亮的，更会来事儿的。我有时候连嘴甜都不会。”
“你不用会。”
陆杰站起来，拉过她的手。话音未落，刘师师踮起脚，吻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重心压过来，吻得很用力。
陆杰一只手撑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伸向顶灯开关，顺手把门锁也按实了。
刘师师呼吸有点急促：“这部戏杀青以后，我想休息几天。”
“好。”
“跟你一起休息几天。”
陆杰低笑了一声：“行。”
刘师师又把脸埋进他肩窝，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我说完了。”
陆杰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得更近了些。
车外的横店，夜戏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有个场务从车旁三米外走过，推着道具车，哼着不成调的歌，完全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陆杰心想，这隐私玻璃确实买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