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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帝的脸黑沉沉的,跟下暴雨前的天一样。

李公公见状,掐着嗓子喊了一句:“肃静!”

大殿上的朝臣,这才安静了下来。

陈有余自始至终都一脸的淡定,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实则他一直在琢磨昨晚楚君沐的话。

看来,楚君沐说的没错,即便他不想争,也会无端招来横祸。

他现在还没有和皇上相认,背后就已经有人朝他动手了。

要是坐实了他不是皇子,冒充皇子,那可是凌迟的大罪。

到时候不仅他会没命,就是陈守田也都会被他连累。

不过,现在不是他出面的时候,看皇上那不高兴的脸色。

肯定会维护他娘,谁叫他娘是皇上的白月光,还是个死了的白月光。

这杀伤力肯定满级。

果然,他才刚想完,承安帝就沉着脸问那妇人: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瘦脸妇人跪在殿上,答得倒干脆:

“回皇上,那阵子我家小子刚出生,我天天当时还在月子里,天天在家奶孩子,我隔三差五从窗户往外看,把那些人的动静看得真真的。那些男人隔三差五就来,后来陈姑娘肚子大了,那些男人就不来了。”

这话一出,大殿里彻底炸开了锅。

朝臣们交头接耳,有人拿眼去看陈有余,陈有余站在位置上,脸上没有什么波动。

他刚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背后的人早已经盯上了他,那认亲这事就不会太顺利。

那稳婆报的日子跟他的生辰对不上,差了一个月。邻居说见过男人进出,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些说辞凑在一起,不用旁人点破,朝臣们自己就能拼出个结论来。

顾慎之见状,从位置上站了出来:

“皇上,稳婆报的日子跟陈大人的生辰对不上,差了整整一个月。邻居也说了,陈昭生产之前有男人进出她的屋子。臣斗胆说一句,陈有余未必是皇上的骨血。”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朝臣反而安静了几分。

有朝臣站出来附议此事。

天家骨血,半分作不得假。

若陈有余敢欺瞒朝野,便是要动摇大晟的江山。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仿佛指控的人已经认定陈有余是要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

甚至有人还拿之前陈有余造大炮和手铳,一个文官申请去北境督战的事情说事。

这帮人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星子横飞,甚至有大臣指着陈有余的鼻子骂陈有余是乱臣贼子。

说陈有余通敌卖国不成,又想出了冒充皇室血脉的计谋。

文官一张嘴,杀人不用刀。

陈有余听着那些话,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些文臣,还真是有能耐,一件事情翻来覆去地说,还句句不重样,按照这个架势估计能说上三天三夜。

承安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黑沉得厉害,此时包青天的脸都没他黑。

他刚才听稳婆说昭昭一个人生孩子,心里还愧疚着,如今又被这些朝臣的话堵得心口发疼。

他死死攥着卷宗,把火往下压了压。

他扫了大殿上的朝臣,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秦苍身上:

“朕问你,稳婆说日子差了一个月,左邻右舍说见过男人进出。你查了这么久,想必不止查到这些。”

秦苍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皇上,臣查到的就是这些。稳婆的口供、邻居的口供,都在这儿。可臣还查到一件事,没写在卷宗上。”

承安帝看着他:

“说。”

秦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呈了上去:

“臣查到那稳婆的底细,她有个儿子,在开封府城东开了间杂货铺。半个月前,有人往她儿子的铺子里送了一笔银子,数目不小。臣顺着银子查,查到了一个叫刘三的人,这个刘三,是工部左侍郎程允修府中管事的小舅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程允修。

程允修脸色一白,从位置上站出来,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皇上,臣什么都不知道。”

他伏在地上,声音发紧,“臣府上的管事徐永顺,他有个小舅子叫刘三,臣知道,可刘三在外头做什么,臣一概不知。臣跟开封府那边的人从无往来,请皇上明察。”

承安帝看着他,目光凌厉:

“你府中的人跟开封府外的人有接触,你说不知道?”

程允修额上淌了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臣、臣确实不知道。徐永顺在臣府上当差十几年,平日里还算老实,臣想不到他会……”

陈有余看着程允修跪在地上的样子,忽然想起前阵子,他附议顾慎之站出来说“那女子跟过什么人”,那时候他嗓门可是比谁都大。

他住陈府左边,平日里跟他就不对付,之前陈府修门面,他也上折子跟着弹劾。

现在稳婆那边的银子查到了程府管事的小舅子头上,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陈有余拱手道:

“皇上,臣请皇上把程府管事传进宫来问话。”

承安帝点了头,“秦苍,去。”

秦苍领命出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徐永顺带回来了。

徐永顺四十来岁,瘦长脸,跪在殿上的时候膝盖直打晃。

承安帝问话,他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皇上,小的冤枉,刘三是小的的小舅子没错,他就是个走南闯北倒腾货的,把南边的绸缎瓷器往京城卖,把京城的药材皮货往南边运,接触的人杂,小的真不知道他背地里干了什么。”

程允修跪在旁边,赶紧接话:

“皇上,臣府中管事说的句句属实。刘三那个人臣也见过,就是个跑买卖的,徐永顺他管不着小舅子在外头做什么。”

承安帝正要再问,殿外忽然进来一个禁军,拱手道:

“皇上,宫门口来了个人,说自己叫刘三,身上全是伤,闹着要见皇上,说有人要杀他。”

大殿里这下又炸开了锅,说曹操曹操到,承安帝一拍御案:

“把人带进来。”

刘三被两个禁军架上来的时候,殿里的人都倒吸了口气。

只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眯成一条缝,嘴角豁了个口子,血痂糊了半边脸。

衣裳破了好几道,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淤痕。

他跪在殿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皇上,你一定要给草民做主啊!”

喊完了就趴在地上嚎,嚎得满殿的人都直皱眉。

承安帝让他把话说明白。

刘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跪直了身体。

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说半个多月前,他姐夫徐永顺找上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去开封府找一个稳婆,给她送了三百两银子,让她做一件事。

那事的内容写在一张信纸上,至于什么事,他姐夫没说,他也没问。银子送到了,事情办成,他就回来了。

可是没想到,在快抵达京城的路上,有人拿刀要抹他的脖子。

得亏他跑得快,才捡了条命。

后来他花了银子,这才知道想要杀他灭口的人是他姐夫。

他想姐夫作为工部侍郎的管事,想要灭口,那是易如反掌,就算报官,只怕也会官官相护。

他想着横竖是个死,不如去宫门口闹一场,让皇上给他做主。

可宫门口的士兵不让他进去。

徐永顺跪在旁边,听完他的话,急得往前跪爬了一步:

“皇上,他胡说!小的只让他给稳婆的送银子,没让他杀人!小的也没让人杀他!”

这话算是不打自招。

朝臣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这里头有事。

徐永顺只辩白自己没杀刘三,可给稳婆送银子的事,他认了。

那么刚才稳婆说的话就不可信了。

承安帝看着他,声音沉了下去:

“徐永顺,谁指使你给稳婆送银子的?”

徐永顺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抬手指了一下程允修:

“是、是我们老爷,是他让小的这么干的。”

程允修猛地抬起头来: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给稳婆送银子了?”

徐永顺趴在地上,声音也急了:

“老爷,事到如今您不能全推小的身上啊。上回陈大人把咱府上管事打了,您气了好几日,说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凭什么当皇子,说陈大人要是认了祖,往后咱家还怎么在崇文街抬头。”

“您让小的去找人,在开封府那边做文章,说陈昭昭当年跟过别的男人。小的这才找了刘三去办,老爷,您不能翻脸不认账啊。”

这下大殿彻底乱了。

朝臣们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拿眼去看程允修,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程允修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去他娘的,这些话他要是说过,天打五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