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凌珩压根懒得搭理他,没再说话,静静观察着前面的阮若慈,看她如何应对,皇帝包庇皇后的做法。
阮若慈从容骑在马上,一句话都没讲。
倒是皇帝,时不时的转头看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他终于开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一句都没向朕透露?”
阮若慈对他笑了笑:“臣妾刚才已经说了,皇后娘娘派四个人送臣妾回营帐,其中三个人都会武功。”
他微微蹙眉:“朕知道……会武功的三个人,可有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举动?”
“当然没有,如若有的话,臣妾还能完好无损的在您身边吗?”
阮若慈一口回绝,她又不傻。
交代凶手对自己不利,虽然可以说明皇后有谋害妃嫔的心思,可也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断然不会这样做。
她现在彻底知道,皇帝不会轻易动皇后。
不是偏袒,也不是纵容,更不是顾念跟她夫妻多年的情分,就只是简单的敲打。
留住皇后的后位,也是保住聿璟未来继承人的身份,更稳住了文氏朝堂上的根基,避免朝野动荡。
他当众撕开凤藻宫的漏洞,只是为了削文氏跋扈气焰,警告他们不得私下蓄势、暗布私兵。
他命文嵩主办此案,魏琰协办,是最精妙的帝王制衡。
文嵩是皇后外戚,必然会极力遮掩,保全皇后,抹平凤藻宫的污点。
魏琰是朝中的清流重臣,素来刚正不阿,跟文家势如水火,必会穷追到底,绝不姑息。
一文一武,一亲一疏,互相牵制,互相监督。
查出来真相,文家受损。
查不出来真相,文嵩担责。
无论结果如何,文家必输,帝王稳赚。
皇帝不让她参与此案,就是怕逼得皇后狗急跳墙,朝局动荡。
他要的是温水煮青蛙,而不是鱼死网破,朝野大乱。
这个男人,心中有爱。
可比起情爱,他心中最重的,永远都是皇权稳固,朝局平衡。
就像他会对她温柔至极,会向她低头,但也舍得放她一个人,去面对高长策,生死由命。
这就是帝王的情爱,一旦跟江山权柄碰到一块,情爱将瞬间灰飞烟灭。
皇帝没再说话,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若慈嘴角衔着一丝苦笑。
想扳倒皇后,从来不是缺证据,而是缺时机。
她今日输得不是智谋,是不懂帝王权衡的底线。
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一边,秋狝大营。
皇后早已撑不住体面,待众人尽数离去,再也端不住半分六宫之主的端庄。
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宫女搀扶的臂弯里,浑身虚软,几近站立不住。
刚才在众人面前,强撑的冷静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跟惶恐。
云岫暂时被禁军扣押,她也无可奈何,毕竟是跟随她多年的人,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若云岫一直这样疯疯癫癫的还好,可若是神志突然转好,稀里糊涂地说了什么胡话,便是对她最大的不利。
因为,云岫知道她太多的秘密了……
可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
凤藻宫凭空多出三个无名无籍的高手,名册空白,死无对证。
若一旦深究,便是私蓄死士,欺君罔上的大罪!
皇上今日留她一命,留的是后位体面,并不是饶恕罪过。
想到这里,皇后死死攥着锦帕,眼底满是绝望跟后怕。
她清楚,回宫之前,是文家最后的生机。
这时,有宫女上前禀报:“娘娘,殿下得知您这边出了事,吵着嚷着要过来,奴婢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糊涂!”皇后怒斥一声,却有气无力,“让他老老实实待着,刚跟他父皇告假生病,就急着要跑出来,岂不是摆明了说谎?”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大半个身子依靠在身边的宫女身上,强撑着把话说完:
“去跟他说,他年纪也不小了,凡事要多动动脑筋,不可欠缺考虑!”
“本宫这边无需他操心,让他好好在营帐内躺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出来。”
“是,奴婢遵命。”
与此同时,营地空地处,文嵩跟魏琰奉旨留查,二人相对而立,气氛很是微妙。
文嵩脸色铁青,眼底藏着担忧。
秋狝还有两天时间,若找到了失踪的三个人,就会暴露凤藻宫秘事。
找不到人,便是办事不力,包庇皇后,罪责难逃。
魏琰站在他对面,神色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的审视。
无需多言,二人皆是朝堂老臣,早已看透帝王的用意。
文嵩率先开口:“大司马,皇上命你来协办此案,只有两日期限。”
“事关宫规体面,还有皇后娘娘的清誉,还望大司马秉公查案,不要小题大做,无端生事。”
闻言,魏琰轻轻挑眉,沉声道:“文大人请放心,我奉旨查案,只遵循律法跟查找真相,希望大人同样如此。”
很明显,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文嵩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随后,二人各司其职,分头行动。
文嵩第一时间赶到皇后的营帐外围,暗中命心腹族人四处遮掩,抹平痕迹,试图寻找脱身的说辞。
将三人归为宫外的流民,临时护卫,撇清皇后养杀手的嫌疑。
魏琰行事雷厉风行,他不查营帐,也不拷问皇后的宫人。
而是直接调遣随行禁军,顺着从皇后营帐去往阮若慈营帐的轨迹,层层排查外围山林,僻静荒径。
他从一开始便笃定。
名册无名,凭空消失,绝非简单走失,必然是出事了。
密林深处,秋猎气氛正好。
马蹄踏碎落叶,箭声破空呼啸,王公贵族竞相逐猎,一派盛世秋狝的壮阔景象。
皇帝策马穿行林间,偶尔回身,目光淡淡地扫过随行的阮若慈。
见她安然沉静,不争不抢,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赞许。
阮若慈心绪平稳,静静随行,看似观景,实则,心里正在等着看一场热闹。
就在众人纵情逐猎,箭矢纷飞时。
远处负责外围搜山探查的禁军,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惊呼!
“启禀大人!此处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