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谦虽然不再紧张,可却激动得睡不着觉。
他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还有父皇摸他脸时的温度,嘴角就会忍不住上扬。
他从来没想过,父皇会对他做这些事。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跟父皇靠得这样近。
可今晚,父皇抱了他,还替他擦了眼泪,搂着他睡觉……
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做梦。
父皇是爱他的,心里有个小小的角落,始终留给他。
想着想着,聿谦的眼眶又开始发酸,可这一次,他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把自己缩进父皇的怀里,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父皇在。”他在心里呢喃,“阮若慈也在……他们都在……”
聿谦终于慢慢闭上眼睛,耳边的鼾声还在。
他数着皇帝的鼾声,意识逐渐模糊了。
就算在睡梦中,他的嘴角也始终带着一丝弧度,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夜已经很深了。
烛火燃到了尽头,轻轻一跳,灭了。
营帐内,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三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皇帝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怀里的动静,终于安静了。
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聿谦搂得更紧了。
下巴在他的头顶蹭了一下,鼾声顿了一顿,又继续响了。
阮若慈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紧紧相依的两个人身上,忍不住笑了。
突然觉得,这个夜晚虽然发生了许多事,却还是值得开心的。
她翻了个身,没有一丝声响,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不累,但还是要睡,只因明天,又是个拼演技的日子。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有人睡得香,就有人睡不着。
皇后的营帐内,灯还亮着。
烛台上,插着三根蜡烛,两根已经燃烧了一大半,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淌,堆成一小摊浑浊的硬块。
皇后坐在床榻边沿,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手里攥着手帕,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
被阮若慈送回来的佛珠被随意丢在一旁,自阮若慈走后,她就没再碰过那串、平日里不离手的佛珠。
只要帐外传来脚步声,皇后都要起身去门口看一下,可每次看完,表情都是失望的。
此时,帐外除了风声,好半天没有动静,皇后愈发心神不安,扬声道:“来人。”
“奴婢在。”守在门口的宫女立即进来。
“云岫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回娘娘的话,已经派人偷偷去附近看了几次,还是发现没有他们四个人的踪影。”
皇后微微蹙眉,又问:“外头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宫女显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回答道,“莹妃的营帐已经熄灯了,没有任何动静。”
皇后怔了怔,半天才道:“熄灯?莹妃回去了吗?”
宫女摇了摇头:“没人看到莹妃回去,莹妃身边只带了一个忠心的侍女,咱们的人想打听,也打探不到任何结果。”
闻言,皇后沉着脸:“你们各个都是高手,既然打听不到,就不会想想其他法子?本宫要你们有何用!”
最后一句话,显然带着怒气,可也是心急所致。
“娘娘息怒,并非奴婢不想去探听,只是听闻皇上今夜宿在莹妃那里,奴婢等不敢贸然行事。”
皇后说不出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疲惫地扬了扬手,吩咐道:“先下去吧,继续观察。”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躁。
皇上在莹妃那里?
岂不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莹妃大半夜没回去,皇上肯定会派人寻找,可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难不成,阮若慈已经回去了?
可若真是这样,自己派出去的四个人,又去哪了?
按理说,云岫办事一向稳妥,从不会拖这么久。
更何况,她还带着三名经验丰富的杀手,怎么会摆平不了一个阮若慈?
她越想越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更心生悔恨,当初不该鲁莽行事,欠缺考虑,急着对阮若慈下手。
但事已至此,她又不能声张,能做的,就只有等。
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皇后并不是担忧云岫四个人的安危,而是怕发生意外,自己跟聿璟会受到连累。
对于皇后来说,这个夜晚,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
别说睡觉了,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
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帕都攥得变了形,却也只能忍着,继续等。
可等来的,只有越来越深的夜,和越来越沉的静。
天快亮时,皇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隙。
巡逻的侍卫照常走动,一切如常。
可正是这种如常,才让她心里越发不安。
她终于意识到,出事了。
她了解云岫。
如果事情办成了,就算不能亲自回来复命,也一定会派人传个口信。
可现在,云岫跟三个人一起,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让她心慌的,是没有消息。
阮若慈若是死了,营地里必然会乱。
皇帝会震怒,禁军会搜山,宫人们会奔走相告。
可这些,都没有发生。
阮若慈若是失踪了,也是一样的道理。
可她营帐的方向,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云岫几个人失手了,被阮若慈反制住了。
另一种,是云岫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别的事绊住了。
不管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坏消息。
她咬着牙,使劲攥了攥已经不成形的手帕。
一双平日里总是含笑温柔的眼睛,显露出几分狰狞的锐利。
“阮若慈……”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终归还是小瞧了你!”
她摇摇晃晃地回到床榻边坐下,面如死灰。
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没法解释。
就算有人暗中保护阮若慈,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伙人在林子里打斗,附近都是守卫,怎么会没人发现?
皇上今夜就宿在阮若慈的营帐,她若是回去了,为何没有向皇上告发自己?
若是一夜未归,皇上、包括她的侍女不可能发现不了,怎么无人寻找?
怪。
实在太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