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红酒一定要配红酒杯,这是她的仪式感,也可以说是她的一点小执拗。
就像酿豆腐一定要配辣椒酱,可乐一定要加冰。
都是她的小癖好。
为了配康舅舅送的这坛葡萄酒,她才特意在商城换了一整套玻璃杯,还带醒酒瓶,统共不到一百个积分,超划算。
而且她还有打着另一个小算盘——这种现代工艺在古代绝对是稀有之物,虽然她现在完全不缺钱,但若有一天需要用到大量钱财,把这套玻璃器卖出去……
想到此她不由带上笑意,转头问康阿娜:“阿娜,你见多识广,觉得这套玻璃器,能值多少钱?”
康阿娜端着酒杯,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晌,又凑近看了看杯底的厚度,用指尖轻轻弹了弹杯壁,听那清脆悠长的声音。
她沉吟片刻,认真道:“有市无价。若真要说个数字……怕是千金难求。”
赵灵书眼睛亮了亮,果然不出她所料。
赵昭看着她那副算盘珠子噼啪响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见锅里的食物已经熟了,便用公筷捞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蘸好了酱料,送进她碗里。
赵灵书冲她甜甜一笑,吃了一片羊肉。
是久违又熟悉的味道,享受的眯了眯眼睛。
那表情让李素素咽了咽口水。
“你们也快下手呀,再迟一点就要熟过头啦。”她催促着,生怕大家拘束。
众人便也捞着自己想吃的吃了起来。
暗十捞着底下的豆芽,连带着把一片毛肚也带了上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来自己碗里。
毛肚入嘴,脆响轻然,弹爽的口感混着浓郁汤汁在舌尖漫开。
暗十愣了愣,原以为难以下咽的食材,竟这般适口。
他不言不语,只是手中筷子微动,又添了一片,沉默着享受这份意外的美味。
一旁的陆沉渊见状,也捞了一片尝。
赵灵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浓。
虽瞧不透陆沉渊的神色,但看他进食的模样,想来也不反感。
她侧过身,凑近赵昭轻声说道:“昭哥,你也尝尝这个?”
“好。”赵昭应声,正要去取公筷,赵灵书却已抢先一步,夹了一片毛肚放进他碗里。
只一片先尝尝,能接受再添。
此时,姑臧城外的村落浸在腊月凛冽的寒风里。
一间低矮陈旧的土坯矮屋内,就着一捧微弱灶火,张家祖孙三人,也在过着除夕。
矮桌上摆着几只豁口粗陶碗,看着满满当当凑出几分过年的模样,细看却全是穷人家精打细算的光景。
正中是一大盆杂豆粟米饭,粟米混着赤豆、黑豆与碾碎的野豌豆,比平日里清汤寡水的稀粥稠实许多,是这一年里最实在的主食。
旁边两只陶碗,一碗是清水煮的蔓菁与藜菜,撒了半勺粗戎盐提味,菜叶煮得软烂,有零星碎肉混在其中,给这个菜平添了一点点油光;另一盆码着几枚蒸得暄软的糠菜团,外皮掺了少许粗麦粉,算是刻意添的花样。
小孙女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碗,吃得极慢。
碗里那块碎肉,她舍不得大口吃掉,放进嘴里,抿了很久。
“阿公阿婆,有肉在里面,好吃。”她抬起头,冲对面的张老爹和老妻笑了笑,小脸上满是满足。
张老爹看着孙女微微蜡黄没什么肉的小脸,还有那枯黄的头发,眼眶忽然就红了,只是把脸别过去,假装夹菜。
儿子还在的时候,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年节时至少能实打实地吃上一回肉。
平日里豆饭粟粥交替食用,粗茶淡饭,好歹能让一家人温饱无虞。
日子虽紧巴,但不至于叫人绝望。
可自从儿子戍边战死,家中的顶梁柱轰然崩塌,日子便一日更比一日艰难。
粗粮减量、菜粥度日,省无可省、抠无可抠,年幼的孙女整整一年多,未曾沾过一丝荤腥,早已忘了肉味究竟是何种味道。
所幸今年除夕,新任都督仁厚怜悯,体恤边关阵亡士卒孤苦无依的家眷,特意下发粮肉年礼,让这绝境之家得以稍稍喘息。
“今年这个年,总算能过得像样一点了。”
张老爹的老妻从灶台边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声音颤颤的,“多亏了那位新来的都督。”
发下来的肉,他们只切了一小块,碎碎的,煮进菜里,添点油星;其余的拿去跟村里有余裕的人家换了粮食,那是能吃大半个月的粮食。
“孩子一年多没碰过荤腥,留一点碎肉给她解解馋就够了。咱们苦了一辈子,一时口福算不得什么,手里有存粮,夜里才能睡得安稳。”孙老爹与老妻是这么打算的。
望着身旁眉眼满足的小孙女,两位老人相视一笑,心底也悄悄生出几分暖意。
熬过这漫漫寒冬,只盼来年光景能再好上一些,一家人平安康健,便是最大的福气。
从郊野到城内,满城皆是守岁人家,住在灵昭宿舍区的康九等人,也在过着除夕。
几张长桌上,正中亦是火锅,这也是赵灵书事先安排的。
虽然不能跟他们一起守岁,但吃食要与他们相同,这是她的心意。
不过不同于康舅舅送来的葡萄酒,灵昭众人喝的是这个时代逢年过节必不可少的屠苏酒。
饮屠苏,是自前朝流传至今的岁时古俗,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市井平民,除夕守岁、元日迎新,总要饮上几杯。
人们深信此酒能祛寒御邪、消解疫病,保佑来年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都督府除夕这场小家宴,直吃到戌时初才渐渐收了尾。
依照年俗,今夜是要守岁的。
众人心照不宣,谁也不愿扰了赵灵书与赵昭这难得的清静,便三三两两结伴散去,各回居所守岁迎新。
暖阁里方才还杯盏交错、笑语盈盈,此刻喧闹慢慢平息,炭火余温袅袅,映着半明半暗的光。
赵灵书撑着桌沿起了身,脸颊红扑扑的,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脚下有些虚浮,步子也慢,眼神迷迷蒙蒙地看向赵昭,嘴角却还挂着笑意。
今晚火锅吃得久,她不知不觉饮了好几杯葡萄酒,谁知后劲慢慢上来,这会儿已是微醺。
“嗯,昭哥,走,咱们也回寝房吧。”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撒娇似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