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九却并未觉得不妥,认真思索片刻,点头道:“可行。那些军眷本就熟悉王府的规矩,用起来比外人顺手。只是人数未必够,缺的再往外招便是。”
赵灵书听他这么说,心里略松了松。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就先问问她们。愿意来的,按工给钱,跟外面雇的一样。”
康九应下,又道:“那属下明日便去统计人数。”
“我这边有些人手,可以让他们过去帮忙。”赵灵书斟酌着措辞,“谢郎和林叔你都认识,只是……不知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她心里想的是,康九正缺人手,谢郎和林怀安恰好还闲着,过去帮帮忙,也算练练手。
“那再好不过了。”康九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
表格记账的法子,还是林叔教他的。
虽说后来根据不同产业调整过不少,但骨架一直没离了林叔那套。
他心里清楚,自己算数这块还有不少短板,往后正好多跟林叔和谢郎请教。
“那好,我明日让他们来找你。”赵灵书一锤定音。
她张了张嘴,本想再说说开公司的事,可转念一想——场地还没个影子呢,说再多也是空话。
还是等地址定下来再提不迟。
这事,看来是迫在眉睫了。
康九告退后,暖阁的门刚合上,赵昭便伸手将赵灵书从身旁的绳床上捞了过来,一把抱到自己腿上。
他低头埋在她颈侧,细细碎碎地吻着,从锁骨到肩窝,又从耳垂一路流连到下颌,声音闷在皮肤里,低低沉沉地问:“今日在内衙忙了些什么?我一整日都没怎么见着你。”
赵灵书被他亲得有些发痒,偏了偏头,却没躲开,顺势靠进他怀里,索性由着他。
她从上午去找康九未找着说起,讲到暗卫们领犒赏,又说了想要买宅子开公司一事。
赵昭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听到这里,手臂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有了那个什么公司,你以后是不是每日都要去那边坐堂了?”
赵灵书忍不住轻笑出声,侧过脸蹭了蹭他:“哪能啊。签押房里我还得陪你一起处理公务呢,只是……可能每日得去那儿开个会吧。”
她说着,思路又飘远了。
现代的公司朝九晚五——但这里显然不合适,好些人是要外出的。
她也不会整日都泡在那里。
不如灵活些,有空的人就去公司看工作、看书学习,外出的人算出差。
再每日定一个时间,大家碰个头,互通有无。
赵昭察觉到她又走了神,亲吻加重了几分,唇齿在她颈侧留下淡淡的濡湿感。
赵灵书猛地回神,脸一红,伸手去推他的脸:“等一下,我想事情呢——”
“又在想什么?”赵昭停了动作,却没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哑。
赵灵书便把方才的念头说了一遍。
赵昭听完,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拇指在她腰侧慢悠悠地画着圈:“那碰头时间便定在申时。差不多是下午待用晚食的光景。那时候,不管闲还是忙的人,一日里该办的事多半都办完了。正好凑在一起,把今日的收尾拢一拢,再把明日的事定个方向。”
赵灵书眼前一亮,申时确实合理,不急不赶。
她忽然笑起来,带着几分狡黠:“那以后每日申时,咱们搞个下午茶会如何?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议事,松快些。”
她虽然要开公司,却不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前世那种被会议和KpI裹挟的“牛马”。
这会儿她靠在赵昭怀里,已经被亲得有些晕晕乎乎,脑子里却还在想着着申时茶会的点心和茶单。
赵昭低头看着她怀里那张带着薄红又双眼放空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又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算了,她想怎样都行。
第二日。
姑臧城的冬日透着料峭寒意,却挡不住赵灵书一行人寻宅的脚步。
赵灵书身着一袭月白襦裙,外罩素色大氅,沈青岚与康阿娜伴在身侧,三人由牙人引着,踏入了中城地界。
此处原是前凉宫城所在,瓦舍连绵,规制森严,街巷间依稀可见旧朝世家大族的痕迹。
牙人满脸堆笑,在前头引路。他心里门儿清——这一行都是都督府的人,虽弄不清这位年少的女郎为何才是主事之人,但服侍好了总归没错。
“女郎,您要的中城大宅子,小的早备好了。这三处,皆是数进大院,占地宽敞,您且过目。”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示意前方。
他先引着三人看了前凉旧臣遗府、河西大族祖宅与前凉别苑。
赵灵书一路走,一路打量,待全部看完,微微蹙眉:“这几处虽好,可园林占了大半,正经屋舍太少。我此番买宅,是要做办事、住人、办工坊这些的。园林景致不必强求,我只要占地大、房子多、房舍规整实用的。”
沈青岚与康阿娜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这也是赵灵书放心不下,特意也跟着来的原因——昨晚与康九的对话,让她思路更加清晰,也发现自己需要的场地更多了,怕康阿娜不太清楚需求,只得亲自跑一趟。
沈青岚道:“灵书说得极是,宅大院深,才能装下后续诸事,不必在花木山水上费功夫。”
康阿娜亦补充:“中城地界金贵,选个实用的,比空有景致更划算。”
牙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搓着手笑道:“还是各位娘子目光长远!小的这就带您看几处真正‘只重实用’的官邸旧宅,全是前凉旧制,房舍连片,占地极阔,绝合您的意!”
说着,他引着三人穿过几条街巷,绕过几处官署旧址,最终停在了一座高墙围合的大宅前。
朱红大门虽有些斑驳,但门板厚实,两侧立着高大的石狮,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
牙人推开侧门,抬手示意:“女郎,您看这座——北凉护军旧府!如今,原北凉护军举家南迁,空置至今,小的特意留着,就是等您这样懂行的贵客!”
赵灵书迈步而入,目光迅速扫过院落。
入目便是开阔的空场,没有刻意雕琢的假山池沼,只有几株疏朗的古槐。
冬日里枝桠横斜,更显院落的敞阔。
整座宅院呈四进八跨的规整格局,没有多余的园林浪费,全是实打实的屋舍与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