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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书小心夹起一个,一口咬下。

柔韧的外皮包裹着滚烫的肉馅在口中绽开,胡椒的辛香与羊肉的鲜美完美融合,丰沛的肉汁瞬间溢满唇齿。

那馅料剁得很细,赵灵书几乎吃不出她讨厌的那种肥肉油腻感。

“好吃。”她由衷地说了句。

沈青岚也尝了一个,微微点头:“面发得好,馅也调得精细。”

她看向店主人,“你这里面放了安息茴香?”

赵灵书只觉得好吃,并不知道安息茴香是什么。

但她分明吃出了胡椒的味道,还有一丝熟悉的异香——现代的烧烤摊上,那是孜然的香气。

店主人笑道:“夫人好见识,放了一点点,提味用的。我阿爷年轻时跟西域商人学的方子,改了几回,现在这个味最合适。”

然后是炙羊肉。

羊肉切成小块,用木签串了,在炭火上烤得外焦里嫩,撒了盐和香料末。

馎饦是一碗热汤面,面片扯得薄而不烂,汤底是羊骨熬的,浮着一层淡淡油光,撒了葱花和芫荽。

赵灵书喝了一口汤,整个人从胃里暖起来。

胡饼是最后上的,刚出炉,外壳脆硬,掰开里面松软,芝麻的香气扑鼻。

店主人在旁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女郎,口味可还合适?”

“味道不错。”赵灵书吃得慢,一个毕罗才刚吃完。

店主人见她满意,笑着退下了。

赵灵书看看自己碗里的馎饦,夹起一块面皮塞进嘴里。

滑韧有嚼劲,麦香混着羊骨汤的醇厚在口中散开,热乎乎地滑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怎不吃炙羊肉?”康阿娜关切地问道。小公主就是太瘦了点,得多吃肉。

“额……”赵灵书看着那肥瘦相间的炙羊肉,想吃又下不去手。

她是属于半点肥肉都吃不进去那种。

在现代的时候,人人不缺吃,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不吃的肥肉撇到一边,到时候进泔水桶就是了。

可是在这个还有人吃不上饭的时代,她可不敢这么浪费。

干脆……就不吃了吧。

吃一个毕罗,再把那碗馎饦吃掉,估摸着就饱了。

正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来到她侧后方。

她似有所觉,转头仰视,便见是赵昭。

“昭哥……”她有些惊喜。

“昭儿,你怎来此了?可曾吃了?”沈青岚坐到康阿娜旁边,温声问道。

“还不曾吃,我……我出来走走。”他不好意思说是来找赵灵书的。

“坐下来一起吃。”赵灵书欢快地说道,又让店主人给赵昭加些吃食。

赵昭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一串炙羊肉,递到赵灵书面前,让她吃最顶上那块瘦肉:“你只管吃瘦的,其他我来解决。”

赵灵书一愣,随即从善如流,就着他手吃下那块炙羊肉。

她忽然想起在现代时,她和妈妈不吃的菜,总是交给啥都吃的爸爸解决。

有点好笑。

又觉得,昭哥摊上她这个挑食的,也是挺难的。

有赵昭这个食量大的在身边,赵灵书终于是把所有食物都尝了个遍,她吃不下的,全被赵昭解决了。

用完午膳,又坐了一会儿,他们决定分头行事。

康阿娜和沈青岚去置办一些都督府附近的屋舍,用于安置谢郎和林怀安等人,赵昭则带着灵书去城南军户区看望秦峰等人。

都督府内衙西侧院的饭厅里,柳静和李素素也刚吃完饭。

李素素搁下筷子,托着腮发了会儿呆,忽然闷闷地开口:“我有点想公主了。已经两日未见她啦。”

她们母女俩跟着沈青岚住在这边。

刚来凉州,赵灵书事忙,两人懂事,便没去打扰。

今日赵灵书和沈青岚出门采买,柳静依旧待在西院看医书,顺便督促李素素学习。

她们都清楚,采买那事用不着太多人,如今她俩只需安安心心把该学的学扎实,将来才好为公主效力。

李素素坐不住了,从凳子上欠起身,“阿娘,我都学习一上午了,吃完饭咱们出去转转,去看看谢郎他们如何?”

柳静想了想,点了头。

她跟西院的仆妇说了一声,便带着李素素出了门。

这边赵昭和赵灵书慢慢的走在市里,并不急于赶路。

他们没有走原路,只循着北方那个方位,穿梭于市集,经过各行各肆。

走出食肆区不久,前方的街巷渐渐变了模样。

两旁的幌子不再是热气腾腾的吃食招牌,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青白或朱红的酒幡,在风里轻轻招展。

有的幡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酒”字,笔锋潦草,像是随手一挥;有的什么字都没有,只用布帛的颜色和飘动的姿态招揽过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葡萄酒特有的果酸味,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街边店铺的门脸比食肆区阔气多了。

有的酒肆门前搭着遮阳的布棚,棚下摆着几张空桌;有的干脆把门板卸了,让整间店铺敞开着,里头的胡姬倚在柜台上,薄纱披肩,手腕上的银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偶尔有伙计端着酒壶从里头出来,往某张桌前走去——那里客人刚坐下,正在点酒。

赵灵书正四处张望,忽然一阵乐声从前方传来。

节奏急促欢快,鼓点密得像雨打芭蕉,中间夹着琵琶的清亮和一种她没听过的弦乐声。

旋律起伏婉转,带着浓烈的西域风味,让人听了脚底板发痒,恨不得跟着扭两下。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乐声是从一家酒肆里传出来的,门口挂着朱红色的酒幡,幡边还坠着几串彩色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店门敞开着,能看到里头有几个胡人乐师正在拨弄乐器,一个胡姬站在中间跳舞,裙摆飞旋,手腕上的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赵灵书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些。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进出这家酒肆的,几乎全是男子。一个女人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面朱红色的酒幡。

不就是喝酒的地方吗?女的不能进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