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要转草场的,不可能守在一处耕种,祖祖辈辈游牧惯了,哪里做得来定居种地的事。
可望着那硕大的瓜,他又实在心动。
沉吟片刻,他自己先笑了。
“也不是不能种。到时候找地方播下去,能照看便照看,顾不上便由它自己长。收成时能结瓜就吃,若是枯死了,也就罢了。”
左右不过是随缘一试。
“咔——”清脆的裂响在帐中炸开,瓜皮应声而裂,露出鲜红水润的瓜瓤,几粒黑籽嵌在其中,汁水顺着裂口往下淌,滴在毡毯上,洇出几团深色的水渍。
一股清甜的香气骤然弥漫开来,带着说不出的清爽,与帐中原本的奶香、草毡气息融在一处,竟像是从旷野深处吹来了一阵凉风。
“给。”沙那克制着自己的垂涎,先递了一片给来客。
那人接过来,低头端详片刻,试探着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齿间爆开,凉爽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这口甘甜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沙那自己也拿起一片,咬了一口。真甜!
又让图兰和妻子端一些去给部落的人吃,特别是喀伦那里,多给他家一些。
此时紫河村内,赵灵书正与沈青岚、静娘等人商议喀伦的安置事宜。
下午将平板交予谢郎与白行约二人后,她便在商城里翻找起兽医相关的书籍。
细想之下,这竟是她一直疏忽之处。
紫河村人畜兴旺,女医也建起了,可专门医治牲畜的兽医她却从来没想到过。
先前村中牲畜偶有小恙,多是靠乡民们在家乡养牲口时积攒的土法应付,倒也未曾出过死伤。
直到此番她的小白马突发胀气,村民照旧灌以草木灰水,却不见半分好转。
照料马匹的人心中惶惶不安,明知公主性情宽厚不会苛责,可心底终究惴惴。
恰逢图兰路过,一眼瞧出马儿情形不对,言道他部落中恰有擅长治这个的老人,这才有了喀伦大爷这人出场。
众人只见他拿出一截兽骨小管,俯身对准马后窍径直探入肠道,不多时便有浊气接连排出。
随后又以手掌在马腹缓缓按揉,再灌下少许酸马奶,不过片刻功夫,那马原本紧绷僵硬的身躯便松缓下来。
村民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手法,啧啧称奇,赵灵书第二日便也听说了此事。
如今兽医相关书籍已然在商城挑选买下,赵灵书便打算让村中略通畜牧养护的人,跟着喀伦一同切磋学习。
以草原上流传的实操经验,还有村民们自己的经验,再结合书本上的条理知识,慢慢培养出紫河村第一批真正靠谱的兽医。
兽医组建一事,照旧是交给了柳静,如今医疗这个大类都是静娘在负责了。
将事情交代完,赵灵书总算得了片刻清闲。
又想起白日里未见昭哥,不死心,她再度将沉入舆图之中,想再细细看一看瑞王府的动静。
此刻的京城已近暮夜,天色昏沉如泼墨。
冷雨淅沥倾洒,雨势越下越急,天际间或闪过几道刺目闪电,伴着隐隐闷雷,满是压抑之感。
舆图上,赵昭的寝房与书房皆是一片漆黑,赵灵书心头微紧,隐隐泛起担忧:昭哥到底去了何处?
而与此同时,京城。
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室肃穆。
赵珩批阅完一堆奏折,一道炸雷骤然划破寂静,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还在外面吗?”他抬眼望着窗外雨幕,冷不丁开口问道。
侍立在旁的内侍连忙躬身,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陛下,瑞王爷……还在殿外跪着。”
赵珩闻言,指尖猛地攥紧御笔,重重拍在御案之上,怒意翻涌。
可话未出口,一阵尖锐的头痛骤然袭来,他慌忙抬手按住太阳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陛下!”内侍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前搀扶。
一旁的内侍总管也连忙扬声,急着宣太医入殿。
赵珩却不耐地挥开众人,沉声止住了要传太医的总管,闭目强忍着头部钝痛。
过了片刻,那阵晕眩与痛感稍稍缓解,他才缓缓睁眼,沉声道:“让他进来。”
内侍领命匆匆而出,不多时,便引着赵昭步入御书房。
赵昭浑身衣袍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发丝黏在脸颊脖颈,模样狼狈,却依旧依着礼制,身姿端正地行大礼参拜。
起身时见赵珩面色不对,方才在门外也隐约听见内侍的惊呼,眉眼间不由得染上担忧,轻声问道:“皇叔……您,还好吗?”
赵珩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却依旧惦记着自己的侄子,心头翻涌的怒气,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威严,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当真一定要去凉州?”
“是,恳请皇叔恩准。”赵昭抬眸,声音虽轻,语气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原来上月,他便私下向赵珩请命前往凉州。
彼时朝堂之上早已议论纷纷,吐谷浑蠢蠢欲动,沙洲刺史又接连递上奏报,称高昌与西突厥屡屡侵扰边境,
阻断中原通往西域的商路,百姓流离,商旅不通。
他此番请命,一则是为援护远在沙洲的母族,二则是愿奔赴边陲,安定边境,护一方安宁。
可赵珩自有考量,前番安乐王赵良获罪赐死,他心中已然对宗室镇守边关心生忌惮,生怕宗室手握兵权后势力坐大,威胁皇权;再者,赵昭本就是他心中认定的未来辅政重臣,断不能让他远离京城中枢。
是以当时,便以瑞王身系朝堂重任、不可轻离为由,婉言拒绝了他的请求。
赵昭并未死心,本打算静待时机,让康瑟那边多递几份边境急报,将边关危局陈述得更为恳切,再寻机会二次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