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主帐帐篷已快速搭好,帆布撑展、绳索系牢,简易却严实。赵灵书转头看向沈青岚,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母亲,劳你提醒陆统领与暗十先生他们,皆是最辛劳的,让众人轮换着赶紧歇息。”
沈青岚点头应下,伸手替她理了理沾着尘土的衣摆:“放心去歇,外头有我们盯着。”
赵灵书应声迈步入帐,不等铺好软垫,便侧身躺倒,连日紧绷心神、奔波厮杀耗尽了所有气力,几乎是沾枕就睡死过去,呼吸瞬间沉实,眉头却还微蹙着,似仍在提防周遭风险。
一觉醒来已是深夜,赵灵书是被饿醒的。她懒得起身,就那么躺着,随手从储物空间摸出肉干,动作极轻地慢慢嚼着。前两日连番奔战拓图、昼夜不休,身子早已耗到了极致,此刻醒转,疲惫竟散了大半——人的耐力,当真了不起。
沈青岚就睡在身侧,始终是半侧着身的守护姿势。赵灵书刻意放轻动静,见母亲呼吸沉实未醒,便知她也是累到了极点。她侧耳听着帐外动静,唯有轻微的靴履摩擦声,该是巡逻兵换防了,时而有入帐歇息的轻响,时而有脚步渐远的动静,营中秩序井然,无半分异常。
赵灵书又凝神沉入脑海舆图,扫过周边二十里范围,依旧平静无波澜。见夜色还深,她便敛了心神,再度闭眼睡去。
第二日天刚亮,赵灵书便醒了。躺在榻上,她第一时间沉入脑海舆图,先查探周边二十里,并无异常,又去查探那戍粮点,还有那两处劫粮草之处。只见中转戍粮营已成突厥重点排查之地,百余骑兵往复巡查,却始终被沙蒿、乱石掩盖的踪迹误导,往沙丘深处追去;那西沙梁古道上,有零星突厥传令骑往来,似在传递各部讯息。看来往西北这边走远离那处的决定是对的。如今他们的位置约莫在大可汗牙帐西南方位,后续路线或许可以先往北、再往东行。
想着想着,沈青岚端着一碗粟米肉干粥走了进来,温声道:“灵书,来用膳。”
赵灵书眼前一亮,快步上前——连日来吃的都是冷肉干粮,此刻竟能吃上热食,心头满是暖意。
沈青岚温柔望着她进食,轻声道:“此地暂且安稳,水源也充足,我与秦将军等人商量过,给众人做顿热食,也好消解连日奔波的疲累,将士们都欢喜得很。”
待她吃完,沈青岚又吩咐亲兵提了热水进来,让她洗漱清洁。她素来知晓女儿有洁癖,但凡有条件,总要把女儿的事考虑得妥帖周全。
“谢谢阿娘!”赵灵书满眼暖意,随即蹙起眉追问,“你自己吃过了吗?洗漱了没?别只顾着我,你也得顾好自己。”
沈青岚笑着抬手拭去她唇角的碎屑,语气温柔又笃定:“放心,娘早吃过了,方才也简单擦洗过。看着你能安稳吃上热食、清爽片刻,娘才放心。”
“那就好,我去洗漱了。”赵灵书眉眼轻快,随手从储物空间翻出换洗衣物。沈青岚转身出了帐篷,细心将布帘严实掖好,又叮嘱帐外守卫再退远些,严令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打扰。
赵灵书打理得干净整洁后,直接将脏衣服打包扔进储物空间。他们在此地耽搁的时间已然不短,该动身往下一处去了,脏衣服等寻到稳妥机会再洗便是,反正她进冷宫前屯的衣物,足够换好多次了。
出了帐,便见骑兵们个个整装肃立、精神饱满,显然沈青岚把后勤打理得极好,将士们的状态已然恢复。赵灵书心中再度感慨,不愧是阿娘,即便被困后宫十余年,一朝出来,依旧是当年那巾帼女英雄的模样。
秦峰见她出来,立刻上前禀道:“公主,我部在此地已歇息妥当,末将认为,可按原定计划往突厥大可汗牙帐进发,只是行进方位需调整一番,咱们可先北上再东行,绕过那片戍粮营范围。想来此刻那里戒备愈发森严,咱们万万不可再折返了。”
赵灵书一听,笑道:“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昨夜便查探过,那片区域已然全面戒严,各处据点都加紧了巡逻,你说的北上再东行绕路之法,正合我意。我想着,咱们可以稍后就出发,毕竟若等夜晚,视线难辨易出岔子,咱们有我这神异能力傍身,我只需将周身十里范围内的动态实时掌控,便能尽数绕过突厥据点与骑兵。秦将军你觉得是否可行?”
“公主神异我等早已见识,神通非凡,既有公主指路,此计万无一失!末将这就去整军,即刻安排出发!”
定好行进计划,秦峰当即利落转身,大步去整饬兵马。赵灵书缓步巡视营地,见陆沉渊正有条不紊地整备暗卫队,器械分发、阵型排布皆井然有序,暗十则早已如影随形般默默立在她身侧,身姿挺拔。这两日来,二人比旁人多了数倍操劳,此刻瞧着他们神色沉稳、精气神已然恢复,赵灵书心中颇感欣慰。
待全军整装完毕,盛夏的辰光已穿透疏林,泼洒在草原之上,夜残留的晨雾早已散尽,风卷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暑气才刚初升,尚算宜人。赵灵书抬手拂去鬓边垂落的碎发,目光扫过帐外整装待发的将士——铁骑们皆已弓矢在身、甲胄齐备,马蹄尽数裹妥厚麻布,暗卫们也在陆沉渊的调度下领好器械,人人面色肃然,不见半分倦怠,眼底尽是锐不可当的战意。
“公主,铁骑已然整备妥当,随时可进发!”秦峰快步上前沉声报备。
“暗卫队亦准备就绪,听候公主号令!”陆沉渊紧随其后禀道。
“很好。”赵灵书颔首,抬手将收拾好的辎重一一收进储物空间,而后与沈青岚同乘一骑,依旧是她居后,专司催动神异能力探查舆图。见众人皆已翻身上马,她朗声道:“出发!”
话音落,暗卫队率先散开,呈守护阵型环护在赵灵书周身,既是近身护卫,亦兼前哨之职,凝神探查前路动静。所有马蹄皆裹着麻布,行进间只余轻微的沙沙声响,不惹半分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