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赵珩端坐御座,表情不辨喜怒,但周身却凝着沉郁。暗卫统领跪伏金砖之上,杖伤刺骨仍不敢稍动——自赵灵书、沈青岚随暗十从冷宫消失,他领了杖刑,连日搜遍京城要道、布控暗桩,甚至严密监视瑞王府,五百铁骑竟踪迹全无,如同人间蒸发。
“你的脑袋,暗卫的眼睛,只是暂留。”赵珩的话砸在殿中,“五百人不会凭空消失,凡冷宫修缮、物料输送相关之人,京城异动的地痞、商队、僧道,尽数筛查,这是最后机会。”
统领沙哑叩首领旨,匍匐退出,冷汗透衣。
其身影刚消,便有臣子入殿奏请和亲事宜。赵珩念及赵灵书踪迹难寻,沉默片刻,沉声道:“下旨,令乐寿县主和亲,和亲队伍北上相关事宜安排,可缓慢推进。”
秦峰还在继续审讯,试图问出更多细节之处。赵灵书已经出了帐篷,看着那审讯出来的大致信息,她满心无力。突厥此番倾巢围攻中原,东面边境全线受压,势力铺陈太广。他们不过五百铁骑,即便有舆图傍身,要短时间内影响整个战局,也根本无从下手。难道要白来关外一遭吗?她不甘心!
沈青岚悄然来到赵灵书身边,眉宇间满是担忧,静静望着她紧绷的侧脸。
“阿娘,我是不是太天真了,竟以为凭着这五百人,便能撼动大局,改变什么。”赵灵书喉头发涩,自嘲地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力。
沈青岚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掌心带着温润的力道,柔声道:“傻孩子,那又如何?纵使不能力挽狂澜,也从不是你的错,这千斤重担,本就不该压在你肩头。”
“可是……我不甘心啊。”赵灵书死死咬着下唇,将眼眶里被愤怒与不甘逼出的泪意硬生生憋回去,指尖攥得发白。
看着又要钻牛角尖的女儿,沈青岚继续轻声宽慰,掌心还带着方才抚过她发顶的温度:“咱们只要尽自己所能就好,事情要一点一点做,切莫急功近利乱了方寸。”
“嗯,我再理一理思绪。阿娘,我……我先去歇一会儿。”她亟需独处,好沉下心梳理头绪。
回到主帐,赵灵书屏退左右,凝神沉入脑海舆图。先望向京城方向,彼时已近傍晚,夏日余晖斜斜铺洒,天地间染着一层暖金。她下意识将视线落向瑞王府,竟见赵昭正躺在王府屋顶上,孤身望着天际流云,姿态闲散却难掩落寞。
有那么一瞬,她心头猛地一跳,竟似与他遥遥对上了视线。
他……是在隔空试着与她相望吗?是在牵挂着关外的她吗?脑子里千头万绪理不清,她又再次看向出了楼烦关以来拓展的地图,太小了,她才只在关外走了这么点地方。为什么不多去一些地方,先做一些能做的事情呢?说不定做着做着,就改变了什么了呢?至少,先把眼前的右贤王解决掉,也是好的啊。
右贤王五千兵力,硬打定然不利,我的金手指可以……先断他们粮草?!
她当即去找了秦峰,“秦将军,你后来审讯,有审出右贤王的粮草位置吗?咱们去夺了他们的粮草如何?”
“回殿下,右贤王主营扎在北偏东六十里黑水草滩高地,粮草分三处囤放,主营内侧粮仓存四成军需,另两处辅仓分置左右山坳各存两成,八成粮草皆在这三地;主营粮仓守兵两百,辅仓各五十,三处皆有矮栅围挡,极易下手!”
“那就好,这样吧,咱们去将他们的粮草端了。我的神异能力可以把所有东西一刻钟内全部收走,也能在二十里范围看清楚他们的大营布局,我提供能力支撑,你负责统筹调度骑兵。你是老将,指挥作战更在行,此事便交你全权调度。”
“是!”
“你速去安排,妥当了来回复我。”
半个时辰后,太阳西沉,夜色渐浓,正是夜袭的好时机。营中五百精骑早已整备完毕,人马衔枚,马裹蹄布,兵卒皆卸重甲留轻刃,只携短兵与火折子,静默待令。赵灵书利落将营地所有物资收尽,又看向被蒙眼捆缚的突厥俘虏,眼神冷厉,吩咐亲兵:“挑断他们双脚脚筋!留一条性命已是宽宥,绝不能让这群人伤愈后再挥刀杀我汉人!扔在营地原处,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的命!”
亲兵领命,动作干脆利落,片刻便处置完毕。赵灵书扫过地上哀嚎却动弹不得的俘虏,扬声下令:“出发!”
她心中已然定计,抢完这批粮草便转战他处,再寻另一股突厥势力下手。沈青岚控马与赵灵书同乘在前,秦峰领五百精骑紧随其后,陆沉渊带十名锐士为前队探路,大部队循着戈壁沟壑往东北疾驰而去。
疾行半个时辰左右,赵灵书脑海里的舆图边沿终于显出右贤王营地的清晰轮廓——恰好落在二十里探测范围内,她当即凝神放大细看。营地规模不小,居中那座最宽大高耸的帐子十分扎眼,该是核心王帐,其余营帐错落排布,各式工事杂乱交织,一时难辨用途。她心头急着找囤粮之地,目光反复扫过,唯有主营内侧一片围了矮栅、立着几座高壮毡帐且戒备最密的区域,以及左右山坳两处各立着两座毡帐、戒备稍松的区域看着可疑,却无十足把握,这般只凭轮廓的模样,口述给秦峰等人也难精准传达到位。
好在她自穿越过来便自小学丹青,得了这脑海舆图后,更是常临摹复刻。当下她令陆沉渊寻了处隐蔽的土坡坳口,让队伍暂歇,亲兵点起蜂蜡小烛,她快速摸出怀中便携的麻纸与炭笔,将营地王帐方位、岗哨分布、那三处疑似囤粮的区域及周边动线,一一精准勾勒下来。
将分布图递给秦峰,秦峰连忙双手接过,躬身展开,借着微弱烛火凑近细看,粗粝的指尖轻点图上王帐与哨点,眉头微凝又迅速舒展,眼神愈发锐利。他抬眼看向赵灵书,语气笃定又带着敬佩:“殿下好手段!这图分毫不差,哨卡动线、高地地势皆清晰明了,那三处围栅毡帐,一处在主营内侧戒备森严,另两处分置左右山坳,十有八九皆是囤粮之地!末将到时按图调兵,定不辱命!”
“好,那继续出发。”赵灵书下令。
队伍再度出发,循着土坡与沟壑悄然潜行,一路无半点声响,不多时便抵达能望见右贤王营地的安全距离。秦峰抬手示意队伍停驻,指着图上那三处粮仓位置,低声点派三十名精锐:“去,分三路清掉三处粮区外围巡逻的,务必悄无声息,一处都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