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薨逝第八日，京郊皇陵方向传来雄浑军乐声。她的葬礼未循皇家公主仪制，而是以军礼下葬——这是千百年来公主首次获此殊荣。
送葬队伍里，没有繁复宫娥仪仗，只有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的铁骑将士。他们步伐齐整，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口中高唱军中挽歌，声震四野。长公主的灵柩覆盖着大晏军旗，灵前立的不是谥号碑，而是刻着她征战功绩的纪功碑。赵昭一身缟素，手捧长公主佩剑，走在队伍最前方，脊背挺拔，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毅。
冷宫深处，淑妃牵着灵书的手，肃立在小院唯一平整的土坡上。淑妃拉着灵书整理好衣襟，目光望向皇陵方向，遥遥拜祭。眼底是沙场老将对袍泽的敬意，也是妹妹对姐姐的哀思。
“阿姐，”淑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我当年同袍同泽，共定天下，如今你先行一步，我困于冷宫，未能亲送你最后一程，是我憾事。”
灵书握紧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抱着长公主留下的佩剑，跟着淑妃一同俯身，朝着皇陵方向深深叩拜。三叩之后，淑妃扶起灵书，抬手抹去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泪，声音重归沉稳：“你放心，我定会护好灵书，守好你我当年的誓言。”
风从宫墙外吹进来，裹着远处隐约的军乐声，掠过小院里新栽的凤仙花苗，沙沙作响，像是长公主无声的回应。
葬礼结束后，赵珩召赵昭入宫。御书房内，二人相对而立，气氛凝重。
赵珩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郁，想起长姐金戈铁马的一生，眼底仍有未散的哀戚，却还是开门见山：“昭儿，长姐留下的那支精锐铁骑，战力强悍，如今群龙无首，留在你手中终究不妥。朕意已决，将铁骑收归朝廷，由兵部统一调度，也能让这支队伍发挥更大作用。”
赵昭眉头紧锁，躬身回道：“皇叔，不妥。将铁骑托付给我，是姑母的遗愿，她临终前亲手将铁骑掌印交到我手中，嘱托我护灵书妹妹周全。姑母尸骨未寒，我若是违背她的遗愿，便是不忠不孝，万万不能为之。”
“遗愿？”赵珩脸色一沉，语气多了几分不悦，“朕是大晏天子，天下兵权本就该归朝廷掌控。长姐当年手握三千铁骑，已是特例，如今她离世，铁骑自然要收归朕的麾下。你年纪尚轻，即使只留着五百精锐铁骑，也难以驾驭，朕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朝堂安稳。”
赵昭抬起头，目光坚定：“皇叔，姑母的铁骑，素来只认掌印不认人。我既接过了掌印，便有责任护住这支队伍，更要完成姑母的嘱托。我若是连姑母的遗愿都守不住，还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姑母？”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赵珩没想到赵昭如此固执，长姐离世本就让他心绪难平，如今连一支铁骑都无法收回，怒火与失望交织，沉声道：“你这般执拗，莫非是觉得朕亏待了你？还是觉得，有了这支铁骑，便能与朕抗衡？”
“皇叔明鉴，昭绝无此意！”赵昭连忙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臣侄只是不愿违背姑母遗愿，仅此而已。”
赵珩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中裂痕愈发扩大，猛地一拍御案，怒声道：“放肆！朕的话你也敢违抗？此事休要再提，铁骑必须收归朝廷！”
赵昭咬紧牙关，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恕昭不能从命。”
御书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赵珩盯着赵昭，眼中满是失望与怒意，最终挥了挥手，冷声道：“你出去！朕不想再见到你！”
赵昭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背影挺拔却带着几分落寞。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与皇叔之间的亲情裂痕，再也难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