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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碎雪,凛冽如刀,寒意刺骨。

赵灵书一身素色锦袍在风雪中旋舞翻飞,手中铁剑挽出凛冽剑花,足尖踏碎庭院薄雪,身形疾转间,一招横劈直刺裹挟着寒风破空而出,剑刃割碎漫天雪沫,带出短促而凌厉的风啸。十二岁的少女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每一次挥剑、沉腰、跨步,都拼尽了全身力气,肩背挺得笔直如出鞘利剑,一双清亮眸子在疾舞的剑影里,褪去所有孩童懵懂,只剩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今日她已经练了小半个时辰,额间竟已微微见汗,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唯有这般时刻,她才能心无旁骛,将心头对外祖父危局的忧惧、对深宫暗流的惶然、对自身无力的焦灼,尽数灌注到腕间的力道与剑上的锋芒里,狠狠倾泻而出,也唯有如此,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有力量的,是可以试着掌控自己人生的。

直到一声轻浅的咳嗽声从廊下传来,她才骤然收势,铁剑在身前顿住,剑尖垂落,溅落几点碎雪。她抬眼望去,便见赵昭立在玉芙宫的廊下,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束着墨玉带,身姿挺拔。

“来得正好,陪我对练吧。”赵灵书冷肃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随手往旁边兵器架上一抽,又执起一柄长剑扔向赵昭。赵昭伸手稳稳接住,下一刻,两人身形交错,你来我往斗在一起。

赵灵书自五岁便开始习武,赵昭亦是如此。如今赵昭已是七尺有余的少年,气力远比她充沛,而赵灵书身形尚小,按前世的算法不过一米四几,又比他小上两岁,此番对练,实则是赵昭刻意收着力气,只为给她喂招。可赵灵书的身手本就不弱,她自知身量吃亏,便在灵活二字上下足了功夫,招式间更擅以巧劲破力,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这般交手两刻钟,赵灵书先主动收了剑势。她本就已练了许久,此刻一番对战,体力消耗更甚,气息微促。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碎雪步入暖阁。

赵灵书落座后,仔细打量了赵昭片刻,轻声问道:“昭哥,你似乎不太高兴。”

赵昭走到她身旁坐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往榻沿一靠,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委屈与愤懑:“我今日入宫,原是想向皇叔请安,顺带看看你与淑妃娘娘。可他见了我,只沉脸告诫,说我已是十四岁的宗室男子,玉芙宫乃后宫妃嫔居所,频繁出入于礼制不合,传出去有损皇家体统,勒令我往后非有传召,不得再踏入后宫半步。”

赵灵书先是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又沉默下来。昭哥今年十四,在这个时代,确是到了可议亲的年纪,再像幼时那般随意出入后宫,于礼确实不妥。可她心底分明,事情绝不止于此。皇帝忌惮她身上的沈家血脉,与镇国公的争斗早已进入白热化,整个玉芙宫于他而言,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他素来疼爱赵昭这个侄子,又怎会愿意他与自己这般嫌恶的女儿走得太近?

思量片刻,她还是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平静:“昭哥,父皇……说的也没有错。咱们……日后还是减少见面吧。”

穿越至今已是十二年,幼时的热血与天真,早已在这深宫之中一点点磨去。她如今除了按规矩探望长公主,几乎半步不得出宫;而赵昭也因年纪渐长,再不能如从前一般频繁前来。加之外祖父一事愈演愈烈,整个玉芙宫都陷在风雨飘摇之中,她是真的觉得有些累了。一张无形的网,正将她越收越紧,几乎动弹不得。

赵昭捧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指尖的寒意稍稍散去,心中的郁结却半点未消。他望着杯盏中氤氲的热气,语气闷闷的:“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甘。我只是担心你,担心淑妃娘娘……”话说到此处,他猛地顿住,抬眼看向赵灵书,眼底的郁色渐渐被紧张取代,“灵书妹妹,你近日在宫中,可还好?”

他虽不涉足朝政,却也从王府幕僚与宗室长辈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朝局之下暗流涌动,再看她今日这般拼尽全力练剑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赵灵书沉默片刻,望着眼前这个始终对她真心相待的少年,终究没有隐瞒。她起身走到案前,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郑重地递到他手中,原本清澈灵动的声音此时低沉而坚定:“昭哥,我有一件事,想托付于你。”

素笺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皆是她日夜筹谋、反复斟酌后定下的物资清单:粮食、药材、布匹、食盐、火镰,还有二人合力经营工坊产出的肥皂与卫生纸,另有各类种子、木炭等,条目清晰,无一不是绝境之中的求生关键。

“你出宫之后,秘密囤积这些物事,尽数存入瑞王府的绝密室中。”她抬眼望着赵昭,语气凝重,“切记,不可声张,不可让任何人察觉端倪。朝堂之上风波已起,外祖父身处险境,我与母亲,迟早会被波及。提前备下这些,不过是为日后留一线生机。”

赵昭捏着那张薄薄的素笺,却只觉重逾千钧。他看着赵灵书眼中那一点脆弱、几分恳求,更多的却是不容动摇的坚定,再联想到近日京中流传的种种流言,瞬间明白了她的苦心,也读懂了眼下危局的沉重。少年人脸上的失落与愤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绝。他将素笺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抬眸时,琥珀色的眼眸亮而坚定,声音掷地有声:“妹妹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定倾尽瑞王府之力,办妥一切,绝不泄露半分风声,拼尽全力,也要护你与淑妃娘娘周全。”

“你不必如此。”赵灵书又展颜一笑,眉眼间稍稍舒展,“我与阿娘,也未必就会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让你帮我准备这些,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一直苦着脸,事情也不会有转机,倒不如安心过好眼下的每一天。趁着还能相见,多些开心才是。”

赵昭认真看着她的神情,见她似是心中已有成算,也慢慢松开了拧着的眉头。他琥珀色的眸子灼灼望着她,满是真切的关心与温柔,那目光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不知从何时起,眼前的昭哥,已然少了几分幼时的稚纯与野性,多了几分沉稳与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并非令人畏惧的凶厉,而是一种让她不敢轻易与之对视的、沉甸甸的感情。

而与此同时,前朝之上,风起云涌更甚。

赵珩对镇国公的忌惮,早已是朝堂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从前还藏着几分君臣情面,近来却愈发凌厉,近乎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每日从外朝递入御书房的弹劾奏折,堆得比御案还要高,如同漫天飞雪,每一本之上,都写着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尖锐罪名,锋芒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