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说得好啊！”赵珩猛地一拍案几，眼中迸发出久违的豪情，“朕竟困于制衡之术，忘了最好的办法，是打破！”
他当即传旨，召中书省、门下省大臣入宫。
御书房内，几位出身世家的老臣见了奏疏，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在地：“陛下！九品中正制乃国之根本，寒门子弟粗鄙无文，怎堪大任？”
赵珩目光冷冽，字字诛心：“崔大人此言差矣。朕听闻，崔氏子弟把持漕运，克扣粮饷，致沿岸百姓流离失所，这便是你口中的‘堪当大任’？”
那崔大人一听此言，冷汗不由冒出，讷讷不敢言了。
皇帝说的是事实，他能怎么狡辩？
赵珩顿了顿，抬眼看向殿中勋贵出身的大臣，语气稍缓：“诸位爱卿随朕出生入死，护我大晏河山，朕自然倚重。朕要整治的，是贪墨枉法、视百姓如草芥的蛀虫！难道……诸位便是那蛀虫？”
他这话出来，谁敢对号入座？
苏清漪适时开口，柔声补充：“科举取士，并非拒世家子弟于门外；武举选材，亦不会薄待勋贵之后。有才者，无论出身，皆可入朝。此举不过择优录用，而非以门第定终身。”
崔氏老臣被皇帝怼得哑口无言，但见苏清漪一介女子，不过是皇帝身边的女官，竟然在这种场合发话。
就算她的话给了自己台阶，他也不会领情。
当即道：“家国大事，你一介女子怎敢在此说话？简直是牝鸡司晨，不知所谓。”
帝王见那姓崔的竟把矛头对准了他心爱的女子，不由心内恼怒。
也不再多费口舌，起身而立，声如寒铁掷地有声：“朕意已决！永安十年秋八月，特开恩科，科举武举并行，不拘成规，唯才是举！有敢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诏书拟好，八百里加急送往全国各地。
一时间，京城震动。
朱雀大街上，寒门士子热泪盈眶，奔走相告；崔府、卢府内，一片愁云惨淡，族中之人面色铁青，议论纷纷；镇国公府内，镇国公拍着案几，勒令子弟勤练骑射兵法，莫要错过这大好时机。
科举新政昭告天下的第三日，秋高气爽，皇城郊外的皇家猎场，正是策马逐风的好时节。
赵灵书一身利落的骑装，乌黑的发辫束在脑后，衬得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多了几分英气。
她牵着缰绳，仰头看向早已候在林边的赵昭，眼睛亮晶晶的：“昭哥，我最近骑术进步好多，今天肯定能追上你！”
赵昭斜倚在马背上，一身月白骑装，身姿挺拔，褪去了幼时的精致可爱，更显得俊朗利落。
听到这话，他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眸子亮得像星子，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哦？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长公主一身劲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这对兄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俩，别跑太快，当心摔着。”
话音未落，赵灵书已经翻身上马，脚尖轻点马镫，缰绳一扯，马儿便扬蹄冲了出去。
秋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她忍不住欢呼一声，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
赵昭低笑一声，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策马追了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马蹄踏过草地，惊起几只飞鸟，林间顿时热闹起来。
赵灵书的骑术确实进步不少，可赵昭自小习武，马术精湛，不多时便追了上来，与她并驾齐驱。
风掠过耳畔，带着他清朗朗的声音：“慢点，当心摔下去。”
赵灵书抿了抿唇，她清楚知道彼此的实力差距，手上却悄悄收紧缰绳，让马的速度缓了几分。
两人追逐着跑了半晌，才勒住缰绳，在一片开阔的空地停下。
赵灵书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地将她揽住。
赵昭刚刚也着实被吓了一跳，生怕灵书妹妹受一点伤，此时表情带着心有余悸，肃容教训道：“以后可要小心些了，不要莽莽撞撞的。”
小少年此刻拧眉严肃起来，竟颇有几分气势。
“emmmm……”赵灵书缩了缩脖子，弱弱应道：“我知道啦，以后会注意的！”语气都变得软糯了几分。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歇脚，长公主慢悠悠地策马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三人围坐在一起，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汤。
闲谈间，长公主不经意提起近日朝堂上的动静，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陛下如今是铁了心要推行新政，苏清漪拟定的科举和武举章程，已经发到各部议了，听说细则完善得挑不出一点错处，这些日子，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呢。”
“科举和武举……同时推行？”赵灵书夹点心的筷子顿住。
长公主点点头：“是啊，这苏清漪也算是个奇才，两项制度的章程，竟是一并拿了出来。”
赵华裳对苏清漪是不喜的，但提到这科举武举也不由得赞同点头。
“最妙的是，她把勋贵和世家分得清清楚楚，武举给了勋贵子弟便利，这下镇国公府怕是要站在陛下这边了。”
赵昭也跟着附和：“我近日在京中也听人议论，说这章程周全得过分，不像是慢慢摸索出来的，倒像是……早就成竹在胸。”
赵灵书心头一震。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科举”“武举”这两个词。
她算不上精通历史，却也清楚记得，在她那个时空里，科举制始于隋代，历经数十年的演变才逐渐成型，而武举制，更是要到武则天时期才正式设立。
这两项跨越了百年的制度，怎么会被苏清漪如此轻易地整合在一起，还制定出这般详尽无懈可击的细则？
没有试错，没有疏漏，就像是……她早就知道这两项制度最终该是什么模样。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猛地窜入赵灵书的脑海——莫非，苏清漪也是穿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