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还说,这土豆没有那么挑地,中等田种就行了,下等田也可种!”又有人接上了话茬,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的良种?莫非是神仙怜悯我等?”有人情不自禁发出感慨,声音微微发颤。
勤劳的底层百姓,从来不怕辛苦。
他们怕的是——吃了苦,依旧吃不饱。
朝廷鼓励开荒,凉州地广,明面上还有许多无主之地。
可为什么佃农们宁可租地,也不去开荒?
道理说穿了也简单——好地早就被士绅豪强占尽了。
剩下的荒地,不是缺水,就是土薄石头多。
开荒要工具、要力气、要功夫,刚开出来的地,头几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他们扛不起那个风险,也没那个本钱。
可若是土豆当真不挑地,能在下等田里扎根……
或许,他们也能试着去开一片自己的地,种上土豆,慢慢攒出一份家业来。
到时候,种自家的地,交官府的税,再不用看地主的脸色过活了。
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是揣着几分期待与憧憬,边走边议论,不知不觉间,一行人便走入了一座宽敞的大屋。
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裹着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有人在里头好像还闻到了一丝肉味——说不清是猪肉还是羊肉,就是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
或许是长久不吃肉,鼻子比旁人灵敏些吧。
有人不禁咽了咽口水,脚步快了几分。
说来也奇,这年头的百姓,一日只吃两顿。朝食在辰时,暮食在申时。可灵昭的这个“饭点”,辰时已过,申时未到,两边都不挨着。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算朝食还是暮食啊?”没人答得上,只觉得灵昭这个地方,处处跟外头不一样。
整座食堂布局规整,屋内桌椅形制统一,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看着清爽利落。
此刻屋内用餐的人并不算多,还有几名妇人正低头收拾桌案、擦拭器皿,想来此前已有不少人用完饭食离去。
不少佃农目光四处打量,很快便留意到,这食舍里忙活、用餐的,竟大多是女子。
只见屋角一桌,几位女子安坐进食,举止从容。
察觉到外来众人的视线,她们也并未显露局促羞怯,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一圈,便又低下头自顾用餐。
反倒是探头探脑的佃农们,自觉有些唐突,讪讪地收回目光,不再四处张望。
前方引路的几位夫子抬手示意,将众人分成几列,有序排在取食的窗口前。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排在最前头的人很快领到一大碗吃食。
碗面被两只圆滚滚的蒸饼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底下究竟是何物。
待到端至桌前坐下,伸手将蒸饼挪开,众人这才看清,碗底盛着满满一碗稠厚的粟米粥。
粥熬得绵密浓稠,内里还掺着不少色泽金黄的块状食材,其上还有一些腌菜,简简单单一碗吃食,却瞧着分量十足。
佃农们见状,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平日里在家中,他们何曾能吃上这样扎实足量的饭食?
寻常朝食不过是稀粥配少许杂粮,到了傍晚晡食,也只是一碗稠粟糜勉强果腹。
至于麦面蒸饼,更是稀罕物,寻常人家根本做不到日日享用。
有人按捺不住,拿起蒸饼咬下一大口。
粗麦制成的蒸饼质地紧实绵密,纯粹的面香在口中散开,朴实又踏实,一口下去便叫人心生满足。
又用筷子带一点腌菜呼噜一口温热的粟米粥,感觉更美了。
众人细细品尝,很快便发现这腌菜与自家的大不相同。
入口咸香醇厚,舌尖还能尝到一缕鲜明的辛香,滋味格外特别。
有人不由得低头打量碟中红亮的菜丝,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转头向身旁同伴发问:“你们瞧这腌菜里泛红的东西,可认得是什么?”
农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众人围坐一处,有疑惑就说了起来。
旁边一人尝了尝,蹙眉思索片刻,回道:“尝着有几分茱萸的辛烈,可细细品来,口感又全然不同,实在不知是什么。”
又有人注意力在粥里那金黄软糯的食材上。
“这黄澄澄的吃食也从未见过,难道就是是夫子讲的土豆?”他猜测道。
“入口清甜,煮得软烂,吃着也算顶饱,只是比起正经粟米,还是差了一点。”一人边吃边品评。
立刻有人提出异议:“应当不是吧?夫子给咱们看的土豆,是土黄色的,皮糙肉厚,比这大多了。这粥里的颜色更金黄,也更软。”
“莫非也是仙种,只是没有拿出来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热闹。
邻桌一位夫子闻言,放下手中碗筷,笑着开口解惑:“这并非土豆,此物名唤南瓜。”
“南瓜?”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诺,就那种瓜。”夫子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后厨门口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挨着后厨的墙角,堆着一堆黄澄澄的东西,圆滚滚的,一个个足有磨盘大。
有几个比磨盘还大,叠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这……这南瓜,这么大!!!!”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瓜,冬瓜、越瓜都见过,可哪有长到这般骇人尺寸的?
一个南瓜,怕不得有二三十斤?三四十斤?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若是赵灵书看到这场景,估计又要想起当初李素素那副震惊的模样了。
大概所有古人,都逃不过磨盘南瓜带来的震撼。
这些南瓜,全是赵灵书靠着空间从紫河村一路带过来的。
她如今不常来食堂,便把一批食材存在这里。
南瓜个头太大,后厨堆不下,只好堆在外头墙角,倒成了食堂门口一道奇景。
“夫子,为何……为何不把这南瓜也……也交给我们种呢?”有人终于按捺不住,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
夫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才解释道:“南瓜和冬瓜一样,爬藤到处是,太占地方了。且它还是不如那五种作物饱腹,只能算是救急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