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又放缓语气，耐心叮嘱：“你别看柳家落魄，就算这女子沦落到为人妾室的地步，以她的才貌人品，也可攀上权贵高官之家，哪里轮得到你？”
“他兄长就是贪财，也不会把妹妹如此轻贱，只想着要高额聘礼，风光大嫁，你若是以妾室之礼相待，他们绝无可能答应。”
他听完，一时哑口无言，讷讷说道：“那咱们多给些聘礼就是了，他兄长必定答应。”
“蠢才，你聘她做正妻，花重金聘娶，才能打动他兄长，才能名正言顺。若是纳为一个妾，却花那么大价钱，日后你娶妻，又该如何？”
被父亲一番细细教导，他彻底被说动。
心里认定柳知妤必定是他的人，早晚要嫁进他家。
暗自盘算着，等把这高傲的柳知妤娶回家，一定要好好拿捏她，磨掉她身上所有的傲气。
捏圆揉扁，让她再也不敢轻视自己，乖乖听话，把方子交出来。
此刻站在柳知妤面前，他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猥琐与张狂。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当即便呼救！巡街的差役就在前头路口，你不妨试试看！”
柳知妤压下心底慌乱，寸步未退，语气冷冽肃穆。
那纨绔面色骤然一僵。
他可以轻贱怠慢一介落魄女子，却不敢真招惹巡街差役。
年关将近街市人流稠密，街上巡视本就比平日更严。
当真当众闹将起来，他理亏在先，只会自取其辱。
而且现在已经有路人在看着这边了。
他悻悻咬牙，满眼势在必得的张狂：“哼，你迟早都要嫁入我家，等着便是！”
说罢不情愿地转身离去。
途经青黛时，忽然脚步一顿，飞快出手在她脸颊上揩了一把。
“小美人儿，等我把你主子娶进门，你就等着乖乖伺候郎君我吧。”
一语落下，淫笑着领着仆从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赵灵书直到次日，才从康九口中听闻柳知妤这个人。
她不由得暗自懊恼失策：“倒是我考虑得太浅了，只想着寻常富户女子多半不愿出外做工，便只打算招募普通女伙计、厨娘一类。没想到还有这般有才情的女子被埋没。”
她心里暗自腹诽那牙人太过刻板，只因对方是女子，便刻意隐瞒人才，实在迂腐。
随即心里生出主意：往后可以在自家报纸上增设招工板块，免得再漏掉这般可用之才。
“女郎是有意聘用这位柳大娘子？”康九出言问道。
“若是冯承厚所言句句属实，这般人才为何不用？”赵灵书抬眸看向他，略带疑惑，“怎么，你反倒不赞同？”
康九沉吟片刻，审慎提醒：“此事怕是没那般容易。柳家长兄未必肯放她出外做事，再者，知味楼那纨绔心存歹念，亦是一大阻碍。”
他深知当世礼教束缚，婚嫁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倘若柳家一意孤行要强逼她嫁人，即便灵昭有意聘用，往后也少不了生出诸多是非纠葛。
赵灵书听了，非但没有纠结，反倒怒上心头。
“什么玩意儿？还想逼着她嫁人不成？那纨绔是什么货色，也敢觊觎佳人？”赵灵书有心理洁癖，最恶心那种沾花惹草的浪荡之徒。
想到一个好好的姑娘要被推进火坑，就生气，“我偏要聘下柳知妤！他们若敢来寻衅闹事，我定叫他们讨不了好！”她冷声道。
“还有，我记得，大唐律法之中，私设赌坊本就是违法行径。这姑臧城，怎会存在赌坊？”
康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细细思索。
他早先只隐约听闻城里西市偏巷、胡人商栈背后，藏着些只在夜间开张的暗赌档。
只当是市井隐秘，从未深究内里关节。
此刻赵灵书一问，往日听闻的零碎讯息尽数串联起来。
他沉吟着缓缓开口：“女郎这般一问，倒叫我也回过味来了。早先我只隐约听说，城里确有不敢明目张胆的暗赌坊，白日里扮作酒肆、柜坊、胡人商栈掩人耳目，只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才敢聚众开赌。”
顿了顿，他越想越觉事态棘手，语气也愈发凝重：“想来这类牟利勾当，绝非寻常市井无赖能够撑起。若无地方势力暗中包庇、豪强权贵撑腰打点，断然不敢在都督府眼皮底下，常年私设违禁赌坊。”
“而且这等营生行事极为圆滑机敏，坊口巷陌遍布眼线，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遣散众人，销毁赌具湮灭痕迹。官府若是只做寻常盘问、事后追查，对方只需推脱是友人相聚饮酒闲谈，无凭无据，根本无从治罪。”
“想要彻查，唯有趁夜突袭围堵，抓拿现行赌徒，扣押赌具钱财，方能定下实据。依我看来，他们私下必定存有暗账，记录抽成放贷、各处打点分红，牵扯不少官吏豪强与域外商户的利益纠葛。这般隐秘凭证寻常人无从探寻，若不捣毁其根基巢穴，便无法揪出背后盘根错节的整张势力网。”
赵灵书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
语声沉敛几分：“这般触犯大唐律法、祸害市井良善的毒瘤，绝不能纵容姑息。”
“待我前往都督府，便将此事尽数告知昭哥。由他统筹调度部署，定能将这伙奸人一网打尽，彻底连根拔除。”
她已经决定要彻查私赌乱象，笃定赵昭定会全力相助。
只是此事不必急于一时，暂且从长计议，她也并不急于此刻动身回都督府。
“话说回来，柳知妤的事你尽早敲定吧。明日天香楼便要正式开业，早些让她入局上手打理，你也能轻松几分，卸下不少重担。”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唉，咱们此番前来凉州恰逢寒冬时节，京城那边难以抽调得力人手相助，各处产业大小事务，也只能劳你费心周全张罗。”
康九想起那位眉目含愁、身姿却挺拔不屈的少女，当即应声应下。
二人继而细细商议起天香楼开业所有筹备事宜。
赵灵书回想前世所知的一些营销手段，又结合当下凉州市井民风与本地商贾行事规矩，接连提出了几个招揽客源的方法。
或是街口设席免费赠饮聚拢人气，或是宴请城中德高望重的乡绅耆老先行品鉴尝鲜……
一番商谈下来，不知不觉已然到了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