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听罢最后那几句专对自己说的话,心头俱是一动。
“公主言重了。暗卫分内之事,本就如此。”陆沉渊开口道。
略顿了一顿,又道:“我等本是孤儿,是长公主收留于府中,教以文武,方得充任暗卫。长公主在世时,曾与属下提过暗卫们的去向。长公主府的亲卫,便是秦校尉那边,若有退役之人,便从暗卫中选补。届时便可转为明面上的人,也有升迁之途。”
赵灵书点点头,心中了然——姑母果然是有所安排的。
“既如此,你们如今可愿去秦峰麾下?”她顿了顿,又道,“或是……我往后要推广良种、振兴民生,到时可能也缺些懂农事、工事,或是通政务、经济的人手。你们若有自己的想法,尽可往自己感兴趣的去处使力。”
暗十与陆沉渊对视一眼,似乎看出了对方是一样的意思。
“我,想依旧在公主身边守卫。”陆沉渊当先说道。
“我亦如此。”暗十也随后道。
赵灵书听了,意外,却又不意外。这两人,或许只是走不出从前罢了。
“好,都依你们。往后若改了主意,随时与我说。”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其他暗卫弟兄,陆叔……劳你问问他们的意思,兴许各人有各人的打算。”
“是。”陆沉渊应下,听到那声“陆叔”,微微一怔,却并未多言。
赵灵书自己也不太习惯这个叫法。
可直呼其名,终究失礼。
再唤“陆统领”,在这姑臧城里又似乎不大妥当。
她瞥了一眼对面那张轮廓分明却总带着几分清冷的脸。
三十出头,还是年轻帅气的模样,又是暗恋姑母的“小狼狗”,思来想去,虽然叫“叔”感觉把他叫老了,但这样算是最合适的称呼了。
她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一边暗暗点了下头。
“对了,无论你们作何选择,秦峰他们有的犒赏,你们也断不能少。明日我拟个单子,让阿娘开库房取银锭,给你们分发下去。”
话刚落,她又想起什么,笑道:“暗卫兄弟们若是有心仪的姑娘,尽可成家立业,到时候我给他们每人备一份贺礼。”
她说得俏皮,陆沉渊和暗十相视一眼,嘴角都不由弯了弯。
“是。”陆沉渊再次应下。
“如果暂时做不下决定,也可以继续呆在都督府,多跟着我还有阿娘他们学些东西也是好的。待想清楚了,再与我说想去哪。都可以,不用太着急。”她又补充道。
虽然说会觉得孩子有糖吃,可是赵灵书偏偏最心疼不敢提要求的人。
是以现在就像个老妈子一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务必要妥当的安置暗卫们。
唉,她就是心疼这些总容易被她忽视的人。
目送二人离去,赵灵书这才放松下来,整个人软塌塌地摊在赵昭怀里。
赵昭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低头细细碎碎地吻她的脸颊、额角、发顶。
“把他们都安置好了,这下你总该不愁了吧?”他低声说。
“是啊,”赵灵书慵懒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可是……我这两天又有些新的想法。是关于简体字推广的。”
赵昭抬手顺了顺她鬓边碎发,眸底含着浅淡笑意:“哦?是什么?”
“话本子。”赵灵书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出几分小激动。
她前世就是个爱看小说的半宅,脑子里装的故事多得是。
只是要挑一个适合这时代百姓口味的,还得琢磨琢磨。
好在,这两天她已大致有了思路。
“你是说《搜神记》那一类?”赵昭问。
他记得,在京城时赵灵书闲得无聊,常让他带话本子进宫。
那些宴会上流传的本子不多,翻来覆去也就几部耳熟能详的。
康萨宝得知是给公主寻的,特意筛掉了那些情情爱爱的,只挑了神话故事。
“差不多。”赵灵书点点头,思绪忽而飘远,想起那时赵昭入宫来看她,两人凑在一起翻《搜神记》的旧时光。
她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语速放得更匀:“我想用话本子勾起人的兴趣,然后办一份报纸。”
“报纸?”赵昭轻轻重复了一遍,眉梢微挑,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目,耐心等着她细说。
“里面连载话本子,再添些消息——我的良种怎么种、收成如何,咱们瑞王府商团的货物价格,京城的风俗人情,凉州的实时消息。还有吐谷浑、西突厥的社会结构和王室秘闻,若是能挖出来,也该让百姓多了解了解咱们的敌国。反正那些不算重要、透露出去也无妨、又能让人感兴趣的消息,都可以写上去。”
赵昭听得认真,指尖轻轻在她腰侧摩挲,示意她继续。
赵灵书气息微促,眼里光彩更盛:“到时候,报纸定个合适的价,让学子文人能一次不落地买,咱们也不亏本,就差不多了。对了,农具改进的法子,像曲辕犁、三锭脚踩纺车这些,也一并放进去。反正我不靠这个盈利,散给百姓们最好。”
一旦思考报纸内容,她的思绪便如泉涌,有些是这几日琢磨过的,有些是方才说着说着灵光一现的新主意。
赵灵书赶紧从储物空间拿出纸笔,刷刷地记下来。
赵昭看着她忽然又开始写了,说风就是雨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失笑,轻声提醒:“如此,如今纸贵,怕是要亏钱。”
“啧,咱们有造纸厂,哪里会亏钱?”赵灵书白他一眼,手上不停,“虽说从前顾及着那些造纸世家,不敢把纸价卖得太低,免得他们群起而攻之。但如今会造纸的逐渐变多,咱们把纸价打下来又能如何?再说,报纸也不必用太上品的纸,只要能把字印清楚就行了。”
赵昭沉吟一瞬,忽然捕捉到一个字,目光微凝:“印?”
他下意识想到了天工开物里面的雕版印刷术。
“你说的印,如何印?雕版印刷术?”
赵灵书笔尖一顿,抬眸看他,笑得狡黠: “不是,是更进一步的,活字印刷术。”
赵灵书轻轻吐出几个字,见他仍是一脸不解,又补了一句,“你倒是提醒我了,还得把活字印刷术弄出来。到时候还可以开个印刷厂,谁想印书,就接单赚钱。”
“活字印刷术?”赵昭轻声重复,试图理解这个从未听过的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