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沈青岚一同往牲畜区域而去,昨夜一场雪落,不知那些牲畜是否安好。
虽说早已给它们安排了半地穴的棚屋遮风,可到底没有火炕,终究少了几分暖意。
一路上随处可见忙着扫雪的百姓,路上、屋顶上都有人影穿梭。
路面的积雪已被清扫大半,堆在路边成了一小堆一小堆的雪垛,看得赵灵书心头堆雪人的念头蠢蠢欲动,可终究还是按捺住——先忙正事要紧。
到了牲畜区域,人反倒更多,喧闹声里竟还带着几分轻快,一眼望去,众人已然在动手宰羊。
是了,初雪一封草场,便到了该冬宰的时候。
秦峰正领着一众部下抓羊宰杀,分割羊肉,手脚利落,忙得满头是汗,连冬日的寒气都被这股劲气驱散。
见赵灵书与沈青岚过来,他连忙上前见礼。
“公主,照您之前吩咐,下雪便冬宰,今早见下了大雪,大伙儿便在这忙活了。”
赵灵书看得微怔,只觉得这位秦将军,今日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连手下那些铁骑将士,一个个都宰羊宰得格外积极。
她心里暗暗奇怪:他们平日里也不是缺肉吃,怎的今日这般起劲?
她却不知道,这几日被简体字识字课压得头都快大了,这群沙场悍将这辈子都没这么“脑子过载”过。
如今总算能甩开书本忙活一日,一个个跟撒了缰的野马一般,能痛快一日是一日。
眼见那些羊挣扎哀鸣,声声凄切,赵灵书不忍再看。
前世小时候见过杀猪时的惨状,她素来怕看这般场面。
“阿娘,我们去看看马儿。”
赵灵书挽着沈青岚的手臂,转身往马棚方向走去。
马棚之内,她的白马与沈青岚的枣红马同处一棚,正悠闲地嚼食着草料,瞧着并未受冻。
白马见了赵灵书,立刻亲昵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掌心,发出低低的嘶鸣。
枣红马也温顺地低下头,在沈青岚身侧蹭了蹭,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忽然,马棚角落的干草堆里传来几声窸窣响动,一颗褐色带斑点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小风。
这家伙见了赵灵书,翅膀微微扇动,叫了几声,丝毫不怕生。
赵灵书忍不住失笑,这小东西,特意为它在宿舍搭了窝它不住,原来是躲在马棚里蹭马儿的暖意,亏得它与马儿相熟,才没被不慎踩到。
想来是宿舍中人多嘈杂,它住得不习惯。
正想着,又一颗雪白的脑袋从它身旁钻了出来。
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鹰,赵灵书辨不出品种,只瞧着模样清秀,身形比小风还要大一些。
她心头一动,不会……是小风寻来的伴侣吧?
不得了,小风也会找媳妇了。
这般想来,明年是不是便会有一窝小鹰出世?
她想起幼时与赵昭初见,他便带她看还是雏鹰的小风,心头顿时涌起几分期待,盼着能见到一只只小小风破壳而出。
皇宫深处的御书房温暖肃穆,地龙烧得滚烫,与北境的冰天雪地宛若两个世界。
赵珩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望着赵昭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晴不定。
清晨自北境折返的暗卫已将诸事回禀——天罚、“武大郎”、紫河村。暗卫呈上的画像上,分明便是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孽女”。
昭儿……究竟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世?
“陛下,太子与公主求见。”内侍轻手轻脚入内,垂首低声禀报。
赵珩深吸一口气,敛去眸中冷意,神色柔和了几分:“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道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蹦蹦跳跳踏入殿中。
“阿父!听闻昭堂兄回京了,我们特地来瞧他!”
赵婵穿着一身粉嫩的小袄,梳着双环髻,脸蛋圆润,眼睛像两颗亮晶晶的葡萄,人未到声先至,清脆的嗓音像一串小铃铛,瞬间打破了殿内沉闷的气氛。
两个孩子草草行礼,便一左一右扑到他膝边,抱着他的腿撒娇。
赵珩抬手轻抚儿女发顶,眼底暖意渐浓。这是他与苏清漪仅有的两个孩子,是他捧在心尖的珍宝,如何能不疼宠入骨。
“你也是来寻你昭堂兄的?”他看向身着明黄太子服的赵旭。
赵旭性子敦厚沉静,不如妹妹灵动讨喜,只腼腆点了点头。
在他们这般天潢贵胄眼中,唯有血缘至亲的赵昭才算真正亲近。
赵昭待他们一向温和,肯教他们骑射,赠他们宫外奇巧,更肯放下身段陪他们嬉闹。
这般高大英武、意气风发的堂兄,早已是两个孩子心底最崇拜的人。
赵昭离京数月,无人陪他们纵马嬉闹,两个小人儿早已闷得发慌。
尤其是赵旭,生来性情温吞内敛,周遭人对他只有恭敬敬畏,连身边内侍都被赵珩时常敲打,不敢与他过于亲昵,唯恐熏染了太子性情。
唯有在赵昭身边,他才能卸下身份,像个寻常孩子一般,体会策马飞驰、被人高高抛起的快活。
“他已回府,改日朕再宣他入宫。”赵珩温声道。
两个孩子并未多缠,赵珩便顺势考问赵旭功课。赵旭对答稳妥,却少了几分主见与锋芒,看得他心底暗暗郁结。
旭儿性子太过温软,远不如婵儿机敏,这般性情,日后如何担得起治国重任?
可一想到自诞下这双儿女后便再无身孕的苏清漪,他满心郁结又化作无奈与深刻爱意。他此生唯愿守着她。
赵家他们这一支,如今人丁单薄,日后太子登基,少不得要仰仗昭儿从旁辅佐。
一念及此,他望向殿外的目光,愈发幽深难测。
冬宰过后第二天,放松了一天大脑的众人都以为,又要接受赵灵书的知识冲击。
没想到她拿出来个比巴掌略大的小物件,方方正正,质地有点怪,不像铁也不像木,带着点冷硬,还是种很少见的粉色。
众人从未见过这般玩意儿,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