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忽然被轻轻掀开。那道高大的身影端着饭食走入,见她这般依恋地抱着自己的衣物,身形微顿,眼底瞬间漫开无尽的柔情蜜意。
目光再轻轻落至她白皙肌肤上那些浅浅红痕,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那是昨夜他依依不舍留下的痕迹。
赵灵书望着他的身影,心头猛地涌上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喜。
就像前世小小的她,眼睁睁看着妈妈要离家务工,自己独自沉默难过,可没过多久,妈妈却又折返,说是未等到车。
她明明知道,第二日她依旧要走,可此刻能多留一刻,多相伴一日,便已是极好。哪怕明日终究要离别。
有了清晨这一场小小的惊喜,赵灵书似是能更坦然地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
她静静目送赵昭一行远去,看着他一路不时回头,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赵昭最后一次回望时,眼底已只剩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分别之际,他多想再抱抱她,再亲亲她,可周遭人多眼杂,他不能。
那点未能说出口、未能付诸行动的眷恋,终成了一丝浅浅的遗憾,被他一同带往远方。
赵灵书缓缓转身,便见沈青岚、静娘等人立在身后。“阿娘。”她展颜一笑,像幼时那般轻快地蹦跳着奔过去。
还好,阿娘还在身边。她何其有幸。
未来,她还会在凉州与昭哥重逢,相守到老。只要一想到那个未来,心底便溢满期待。
而眼下,紫河村尚未完全建成,她还要带着余下的人,尽快将这片家园建好。
沈青岚望着依偎在自己身边、身形尚小的女儿,心中满是怜爱。
这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宝贝,如今已是一千多人的主心骨。可在她心里,她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寒凉的北风微微拂过短而平直的屋檐,其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那金黄的树叶也从高大雪白的枝干上打着旋落下,有几片落叶顺着直棂木窗飘落进去。
里头,是两个人。
“阿父,王此次请您去讲武,恐怕没有什么好事。”身着宝蓝左衽窄袖锦袍的少年淡淡一笑,凑近说道。
他的头发高高束成髻,鬓角与耳后留出些发丝,端的是少年公子潇洒模样,提及王时,面上却无半分尊敬。
“哼,他想靠着大宴压制我们泉家,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大宴未必顾得上我们这一隅之地。讲武?哼,到时候就看是他死还是我活了!”男子斜倚在狐皮之上,一身深紫红锦左衽长袍,头戴皮制折风,上插一根雪白的鹭羽,神情自负。
突然,外头动静传来。有人轻步入内,那人前额剃光,后发结辫,一进门便恭敬跪下。“大对卢,西面急报——突厥大可汗,已被大宴俘虏,突厥举国向大宴称臣。”
男子瞬间坐直身子,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着怒意的低喝:“没用的东西!”
年初突厥遣使来高句丽,提议联兵共伐大宴,他本已大为意动。
却没料到王执意不应,一拖再拖,他心中早已动了废立之念。
谁知不过数月,突厥竟一败涂地?他此刻究竟该庆幸,自己未曾贸然举事,尚留余地?
这昆勒,实在不堪一击!
如今大宴声势正盛,他若再轻举妄动,擅行废立,只会引来大宴警觉。所有谋划,都只能先压在心底,暂且隐去。
“大对卢,另有一部突厥残部,已派人暗中接触,想来投靠大人。”那下人又低声禀道。
泉那苏忽而一笑,笑声凉薄,充满深沉的算计与不灭的野心:“哈,好。我要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败的——大宴的手段,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十月初的一日,天气竟骤然转冷。前一日还只是微凉,一夜之间,风就像换了性子,刮在脸上带着刺人的寒意,连天上的日头都淡得没什么热气,天地间一片清寒。
赵灵书整夜都紧紧依偎在沈青岚身边,身子半暖半寒,睡得极不安稳。
夜里不知醒了多少次,总觉得被子薄得像一层纸,挡不住外面钻进来的冷气。
待到清晨醒来,她才彻底明白过来——夜里寒气已经重得吓人,她们盖的被子,早就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冷意。
即便靠着彼此的体温勉强睡着,也全身上下都僵着,没有半分舒适可言。
她在被窝里蜷了许久,实在舍不得钻出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暖意,可丝丝寒意还是不住地往被缝里钻,凉得她手脚都有些发木。
帐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听得人心里都跟着发紧。
不多时,沈青岚端着食盒轻轻走了进来,一掀开帘子,一股寒气跟着飘进来。
食盒里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肉粥,热气袅袅往上冒,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见她把整个脑袋都埋在被子里,不由得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
“快起来吧,灵书,再不起,粥便凉了。”
赵灵书在心里暗暗做了半晌心理建设,默数了几十下,才猛地掀开被子起身,手脚飞快地套上昨日穿过的衣物。
寒意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冷得她一哆嗦,好在帐内还算避风,勉强能忍得住。
“傻孩子,你储物空间里不是有从前的狐裘披风?快取出来穿上。”沈青岚见她明明冷得很,还不添衣,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赵灵书讪讪一笑,心念一动,将储物空间里自己的衣物尽数取了出来,低头翻找那件又软又暖的狐裘披风。
眼角瞥见沈青岚身上也只是多叠了两件单衣,她顺手又把母亲这些年的衣物也一并取了出来,堆在一旁。
她的储物空间里,收着母女俩从前的一应物件——衣裳、首饰、日常用度、零碎小物,无一不全,向来是随用随取,方便得很。
也正因如此,骤冷突至,她们不至于没有厚衣可穿。
“这天气,怎么冷得这般快……”赵灵书低声嘟囔一句,抱着厚厚的衣裳往身上套,匆匆洗漱完,端过还有些烫的粥,小口小口喝着,暖意一点点从肚子里散开。
两人在案边坐下,帐外的风还在轻轻呼啸,秋意深浓,冬天的脚步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