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书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头微暖，仰头在他脸颊轻亲了一下。
“没事，我既然敢拿出来，就不怕被人察觉。总不能为这些事束手束脚。真到那一步，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从来没在怕的。”她笑得洒脱坦荡。
赵昭无奈一笑。她向来如此，行事从不算计退路，连生死都说得这般轻易，仿佛这世间没什么是她放不下的。
他时常觉得，自己怎么也抓不住这抹飘忽的身影，可这般真切将她抱在怀里时，满心又只剩安稳与满足。
“来，我来给你读书嗷。”赵灵书把《天工开物》摊在两人面前，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一个字一个字点着念。
一有空她就会这样教他。因为赵昭之前说过，也想学她写的简体字，她心里很高兴。
恋人愿意主动靠近她的世界，让上辈子当过老师的她，很有教书育人的满足感。
只是两人平时都忙，没太多时间，她只能用这种点读的方式，让他把听到的和看到的字对应起来。
赵昭记性本来就好，这样一来已经能记住不少字。
他们读着读着，也会一起讨论里面的技艺和配方，赵灵书心里已经有让他按这本书里的配方技术多搞些产业来赚钱的想法。
再去大青山，依旧是原班人马。此时已是农历八月底，草原之上，白日阳光尚且和煦温暖，入夜后却已是寒凉侵人。
所幸身边有赵昭这个大暖炉，赵灵书每夜都睡得很安稳。
一路并无意外。抵达煤矿时，钱校尉早已遵照她的吩咐，将大部分煤炭制成了蜂窝煤，高高堆叠起来，景象颇为壮观。
余下少量原煤，也都装入了柳条筐中。他们抵达时，矿上的人仍在不停挖煤，赵灵书见众人这般勤勉，心中也暗自感慨。
将所有煤炭尽数收进储物空间，赵灵书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此地。
出了大青山，众人便径直往那处突厥牧民的部落而去。三十余名汉人奴隶，早已被突厥人带在原地等候。
“贵人果然守时。”为首的突厥牧民见赵灵书领着大队人马到来，态度愈发恭敬。
三十余人，在赵灵书看来并不算多，可转念一想，不过短短十日，消息想来也传不了太远，能有这般数目，已是不易。
“我这里有盐，你可要？”赵灵书开口问道。
“要！要！我们愿用奴隶换盐！”为首的牧民回头与族人一说，人人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显然是缺盐的。
交接奴隶时，陆沉渊忽然眼神一厉，伸手拽住一名突厥奴隶主。“这个孩子，不是汉人？”
那奴隶主被他一身气势所慑，唯唯诺诺道：“是……是，这孩子，算是半个汉人。她是铁勒人与汉人女子生下的后代。”
赵灵书被这边动静吸引，走了过来，恰好听见这话。“那她娘呢？在哪里？”她沉声追问。
“那女子早已难产死了。”
“她爹呢？”
“那铁勒奴隶还在部落里，只是从不管这个孩子。”
“哼。”赵灵书冷冷一哼，转头看向那个一脸懵懂、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不过五岁模样，看得她心下不忍。
“把她也赎回去。”
“她叫什么名字？”
“没……没有名字。这般小，又没人管，谁会给她取名啊。”
赵灵书一阵无语。看着这些被赎回来的人，多是老弱，只夹杂着几个年轻的，她心里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精明。
可不管怎么说，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交易完成，赵灵书想了想，又取出一小木罐茶叶，递给那突厥牧民。“这是赏你的。日后若还有汉人奴隶，尽可来找我交易。我的地盘在定襄以南、紫河边上，名为紫河村，你们到时去那里寻我便是。”
返程路上，马蹄疾驰，赵灵书自嘲地笑了笑。她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成了一个买奴隶的人。这人口买卖的事，也算是让她赶上了。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买回来，她绝不可能再将他们当作奴隶驱使。该如何安置这些人，她心中，已然有了模糊的打算。
回到营地以后，这三十几人，赵灵书照例先问清他们的名字和籍贯，问他们想不想回中原。
有一半是想回去的，他们还不清楚赵灵书是什么人，本能地只想回到家乡。
剩下的便是故乡已无亲人，或是亲人散在了这草原，只能留下，抱着将来能找到亲人的希望。
“大人，这孩子是您救下的，就由您给她取个名字吧。”一个妇人牵着那个小女孩来到赵灵书面前。
这个妇人赵灵书有印象，约莫三十岁，却看着像四十多岁那般沧桑，人却很和善，和那混血小女孩无亲无故，回来的路上却一路照看着。
妇人自称姓孙，人称孙大娘。
赵灵书看着收拾得齐整干净了不少的小女孩，有点纠结，她本来就是个取名废。
这孩子黑发黑眸，一张圆脸，眼窝微陷，瞳仁黑亮，模样很是可爱，一下子让她想起前世玩剑三游戏，在稻香村遇到的三小只里那个小陈月。
当年剑三玩家都把莫雨和毛毛凑成cp，赵灵书就想，陈月算是旁观cp第一人了吧，对这个Npc印象特别深。
“就叫陈月吧。”赵灵书最终定了下来。多熟悉的名字啊。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紫河村一砖一瓦的兴建中匆匆流逝。转眼已是九月中旬，秋意渐深，夜凉如水。
赵灵书与沈青岚用过晚膳，并肩在营地外缓步慢行。
夜空澄澈，一轮圆月如玉盘高悬，清辉遍洒，将大地映得一片素白。
沉默良久，沈青岚才轻声开口：“朝廷使团，是今早到的？”
“是，终究还是来了。”赵灵书轻轻一叹，心头莫名缠上一缕挥之不去的愁绪，沉甸甸的，散不开。
沈青岚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见她心神不宁、无意多言，便也不再多问。
两人没再散步多久，便各自转身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