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设在安兴坊,府邸开阔疏朗,处处透着雅致,没有皇宫的压抑,只有自在的氛围。
赵灵书踏入花厅时,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宴席是流水席,男宾在前厅论政谈诗,女眷们则聚在后园的水榭花园,赏花闲话。
虽是不同的场地,但还是能遥遥相望的。
赵灵书安静地坐在席上,眼神灵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人。
她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其中就有崔氏、卢氏的子弟。
他们衣着华美,举止优雅,谈吐间引经据典,可眉眼间那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却让赵灵书有些不喜。
其中卢氏的一对兄妹倒是引起了她几分注意。
那兄长卢弘,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英俊,神情却冷峭得很,看人时总带着一丝轻蔑。
其妹妹卢婉,十三四岁,与她兄长颇有几分相似,但偏向女子的温婉柔美,眉宇间还笼着一层轻愁,显得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赵灵书是个颜控,见着这样一对面貌相似,却性格全然不同的玉人,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
不时关注着赵灵书的赵昭,见着她格外关注这一对兄妹,不知为何,心中就是有些不太痛快。
宴席过半,鼓乐声嘈嘈杂杂,赵灵书坐得有些腻了。
她跟一旁伺候的宫人说了声“去园子里走走”,便提着裙摆溜了出去。
赵昭原本也与在场的人无甚话说,余光见着花园的赵灵书离席了,便也起身,远远跟了上来。
她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正想找块石头坐下歇歇脚。
沿着回廊拐了两拐,眼前竟露出一处假山掩映的角落,草木葱茏,正好能藏下她一个人。
她刚要坐下,赵昭便追了上来,硬是挤到她身边,两人肩并肩靠在石壁上,惹得赵灵书笑闹着要伸手“欺负”他。
忽然,假山另一侧,传来了压低的交谈声,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婉娘,你今日席间,为何对崔七郎那般冷淡?”
男子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质问,“家主已经为你定下了这门亲事,崔七郎是皇后娘娘的侄儿,前程远大,你莫要不知好歹。”
女子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委屈:“阿兄,我只是……只是觉得,崔七郎他,并非良人。”
“良人?”男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你莫不是还在想着那个王砚?”
赵灵书心头一动,王砚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听过,隐约是个惹了世家不快的寒门士子。
“我,我只是欣赏他的才华。”女子怯弱的辩解,又带着一丝向往说道:“‘庙堂高几许,黎庶苦三分’,这话,多少世家子弟都说不出来。”
“住口!”男子厉声打断她,语气里的寒意,隔着假山都能感受到,“一个河朔寒门的穷书生,侥幸得了些虚名,便不知天高地厚,屡次在文会上讥刺时政,暗讽我等世家尸位素餐!此等狂悖之徒,与我卢氏,道不同,不相为谋!”
女子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是他的才学……”
“才学?”男子冷笑一声,满是鄙夷,“有才无德,其才何用?家主早有明断。非但我卢氏,便是崔氏、郑氏,也容不得这等人在科场上冒头,日后入朝与我等作对。”
“那……王郎君他……此次春闱……”卢婉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卢弘的回答,斩钉截铁,冰冷彻骨:“他?呵,我告诉你,他此次定然榜上无名。不仅是无名,经此一事,他此生都休想再踏足仕途。家族已为他‘安排’好前程了,你莫再痴心妄想。”
“安排?”卢婉的声音陡然升高,又慌忙压低,带着惊恐,“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卢弘没有回答,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充满掌控感的冷笑,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假山后,只剩下卢婉低低的啜泣声,一声一声,听得人心中郁闷。
赵灵书与赵昭把二人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由猜测,这两人莫不是就是那对卢氏兄妹?
他们这是要对付那个叫王砚的寒门书生吗?
赵灵书与赵昭对视一眼。
赵灵书皱起了小眉头。
帝王与世家的拉扯,朝堂上的你来我往,她从没想过掺和。
可这帮人似乎是想要要把脏手伸向那些寒窗苦读的寒门士子?
用这种下作手段断人前程,实在可恶。
又想到那崔皇后背后的崔家,怒气更上一层楼。
赵昭察觉到她的怒意,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灵书妹妹是想做些什么吗?可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我再想想。”赵灵书轻轻叹了口气,拉着赵昭的手,转身悄悄离开了假山。
走到回廊口时,正好撞见寻过来的长公主。“灵书,昭儿,你们跑哪去了?让我好找。”
长公主走上前,拉过赵灵书的手,另一只手揉了揉赵昭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
“是不是闷得慌了?这公主府大得很,你们若喜欢,便都留在这儿多住些时日。”
赵灵书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仰头看向长公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与期盼:“姑母此言当真?我真的可以留在府里吗?”
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放心,有姑母在,没人能拘着你。”
赵灵书心里松了口气,脸上漾起笑意。
这下好了,她暂时不用再回玉芙宫面对崔女官的礼法规训了。
还能借着长公主府的便利,联手昭哥去查探卢家的阴谋,还有看看能不能帮帮那个素未谋面的王砚。
待长公主离开后,赵灵书拉着赵昭的衣袖,低声问道:“昭哥,王砚此人,你可知晓?”
“最近京城寒门士子中,此人风头正盛。”赵昭点了点头,“据说他写了一卷《黎庶策》,针砭时弊,字字珠玑,很受一批寒门子弟推崇。”
“那,你能帮我查一查此人吗?看看卢氏是不是真的在针对他?”赵灵书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赵昭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此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