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书披起小袄,赤着脚走到淑妃寝殿外。
窗棱透着昏黄的光。
阿娘没睡。
这些日子,她病愈后依旧熬夜批阅宫务,定是藏着事。
站在门口犹豫许久,她才轻轻开口:“阿娘。”
“灵书?怎么不睡?”沈青岚的声音带着关切传出来。
门被打开,她身着素色寝衣,头发松挽,眉眼带着些倦意却依旧温柔。
赵灵书站在月光与烛影的交界处,小小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她攥紧衣襟,指节泛白,抬眼看向沈青岚,忽然说:“阿娘,我能分辨谁是真心对我好,谁不是。”
沈青岚眼中闪过疑惑。
“那天,我看见春杏往您药里,放了粉末。”
赵灵书的声音轻轻发颤,“但其实我早就发现她的异常了,可是我怕没人信我。也怕,怕别人知道我的不同。”
她的穿越,她的金手指,她一直都小心藏着,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但是,她想相信沈青岚。
她说了她对春杏的发现,提到了一些金手指相关的事情,但没有说的太具体。
而穿越这件事情,她依旧不敢说出口。
沈青岚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凝住,震惊过后是恍然。
她是沙场走出来的女将,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保命手段,没有追问“怎么可能”,没有排斥,更没有觉得女儿怪异。
她缓缓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捧住她冰凉的小脸。
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像敲在磐石上:“灵书,这不是怪力乱神,不是你的错。这是上天赐给我们母女的护身符。”
“从今往后,这事只有你知,我知。”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目光灼灼,许下郑重的誓言,“不必怕,不必藏。往后再察觉到什么,都告诉母亲。母亲是你的盾,是你所有‘察觉’的底气。我们母女俩,一起扛。”
一起扛。
三个字像暖流,涌遍赵灵书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与恐惧。
她伸出胳膊,紧紧抱住沈青岚的脖颈,把脸埋进温暖的颈窝。
沈青岚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眼底却闪过锐利的寒光。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灵书,也绝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她要做女儿坚实的依靠。
这一夜,赵灵书依偎在沈青岚怀里睡去。
没有了噩梦惊扰。
窗外雨歇,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温柔静谧。
第二日天光大亮,沈青岚将春杏的供词、残留的毒粉等一应证据呈至御前。
御书房内,赵珩看着那些铁证如山,脸色一点点沉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查。彻查。”
春杏的结局来得悄无声息。
在一个深夜,两名健妇提着昏灯,将她从柴房押走,凄厉的哭喊最终被宫墙吞没,再无踪迹。
赵灵书坐在窗前翻画册,没有问她最终的结局。
后宫的明争暗斗,你争我夺,在她面前露出冰山一角。
虽然是那崔皇后身边的嬷嬷自爆是自己一手谋划的,也以死谢罪了。
但谁也不是傻子,赵珩碍于崔家这世家之首,不得不轻放。
可赵灵书心里放不下,崔皇后,还有她后头的崔家。
她赵灵书,也记住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且等着吧!
不久后,宫中办了中秋宴。
皇家宗亲、世家勋贵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赵灵书跟着母亲沈青岚坐在偏席。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衬得她的小脸愈发白皙精致。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往赵昭那边看去。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袍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颇具异域特色的亚麻色长发用一顶简单的玉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眉眼继承了番邦血统的深邃艳丽,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唇色殷红,但眉宇间却带着赵家血脉独有的英气与傲气。
九岁的少年,身形已经初显挺拔,举手投足间,既有皇家的贵气,又带着沙漠的一些粗犷野性。
赵灵书内心忍不住感慨:小帅哥长大了一点,颜值也没有崩啊,而且更帅了,少了一些稚气,多了一些少年意气,这对本颜控的眼睛真的不要太友好。
说起来自从那次初见以后,不久,赵昭就被他阿舅接去了沙洲。
直到前不久他才回来,是以这是她第二次见这位昭堂哥。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赵昭侧过头来,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他眉峰一挑,唇角斜斜勾起一抹桀骜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性,张扬得像头不肯驯服的小狼。
赵灵书撑着脸忍不住翘起嘴角,还朝他发送了一个 wink。
想着,等散席了就去找他。
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滚一边去吧,许久不见的小伙伴,怎么也得叙叙旧啊!
说起来,这宴席热闹是热闹,歌舞也好看。
只是看的多了,赵灵书也觉得有些乏味。
更让她摇头的是,这宴席上的吃食,大多都是冷的。
毕竟古代人没有保温的概念,这么大个宴席,菜从御膳房端过来,再一道道传上来,早就凉透了。
她看着面前那盘没什么卖相的葵花斩肉,嫌弃。
还有那虽然片的薄如蝉翼摆盘好看的鱼脍……
但……
生的啊喂!
古人是真不怕寄生虫啊!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一些年轻的世家子弟开始互相敬酒,言语间也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放浪形骸。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锦袍、面色潮红的世家子弟,摇摇晃晃地端着酒杯,走到了赵昭的席前。
这人是陈家的嫡子,在家行七,人称陈七郎。
其母是皇后母族的旁支,靠着崔氏的势,在京中也算有头有脸。
前这日子崔皇后被禁足的消息传来出去,又见皇帝推行的那些新政,很明显处处都在打压世家,他那心中便积起了怨愤。
他的怨恨不敢对着皇帝,也不敢对着那些老成的宗亲。
思来想去,便对准了一个人。
那就是是与皇帝有着亲近血缘,却又年纪小小,还去了西面边疆好几年的小王爷。
赵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