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阔高大的个子弓起来，紧紧跟在李幸也身后，很是小鸟依人。
他余光一瞥，就能借着商场中心那从玻璃天棚倾泻下来的月光，瞥见寻人启事上面像是活过来的，追踪他们看过来的瞳孔。
于是他更是亦步亦趋，尽可能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个人一同来到二层的商场，这一层基本上都是卖衣服的。而两人要去的店铺里面，满是白色的塑料假人，和他们之前在卫生间门口见到的假人模特一模一样。
李幸也手里握着一大把寻人启事，抬手去开门。楚家阔猝不及防地和那上面的眼睛对视，心脏骤然一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砸吧。”李幸也说道，可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应声。回首一看，楚家阔嘴巴大张，她都快要通过喉咙看见他的胃了。
少女五根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怎么了？”
楚家阔算是知道了，人在极度惊惧的情况下，是喊不出声音的。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飘到身体外的魂魄，“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砸这些假人模特？”
楚家阔也是纳闷了，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她在做决定，他都不知道砸这些假人模特的意义是什么。
“找人啊。”李幸也摇了摇手中的寻人启事，“这不是张贴寻人启事了吗？把人找到，也许就能离开这个商场了。”
与其在这个大商场大海捞针似的找孔月明，不如直接把源头解决，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楚家阔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望着她笃定的模样，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男生的视线在躲避那些寻人启事的同时，还在寻找一个趁手的工具，好在距离两人不远处就有一个灭火器。
“咔嚓！”一个假人在楚家阔的攻击下身上出现裂痕，然后裂成两半，里面空空如也。
楚家阔自己的愣住了，“这塑料这么容易开裂吗？”
李幸也眉毛微挑，“继续。”
就在楚家阔砸向第三个假人模特的时候，许久不见的“吱嘎”声再次响起。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灭火器都快要拿不住了，“不会是看我砸它们，来报复了我吧？”
李幸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寻人启事，他们的脸还正常。可很快，她的视线尽数凝在孔月明的照片上。
孔月明的五官正在消失……
“吱嘎吱嘎吱嘎！”
忽然出现在走廊中的假人加快了速度，两个人只能先放下手中的东西，沿着走廊一路奔跑。
身后，惨白没有五官的塑料假人正穷追不舍。
李幸也百思不得其解，那店铺里的塑料假人那么容易被砸开，就说明她的方向没错，肯定是要找到冯舒慧才对。
是有什么被她忽略了吗？
楚家阔已经跑岔气了，越跑越牵扯肌肉，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刀尖起舞。即便这样，他手里还死死地拎着灭火器没撒手，“我……我快不行了，岔气了，疼。”
“死和疼，选一个。”前面传来冰冷到不近人情的声音。
楚家阔抬头，只能看见少女蹁跹的发丝和不论何时都安稳的有力背影。
他一咬牙，“那还是选疼吧。”
追着两人的假人模特突然驻足，伴随着“吱嘎”声隐匿在黑暗中，与此同时，“吱嘎”声又出现在两人身前。
楚家阔连忙停下，气息不匀地开始喘气。李幸也听到前面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
难道真是砸错了？怎么又多出了一个假人。
“别怕，我也是误入这里的人。”穿着迷彩外套的中年大叔出现在两人面前，看清楚家阔手里拿着的东西时，眼神还有些错愕，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继续说道：“我找到了离开的办法，但每次只能送一个人出去。你们谁跟我来？”
“真的？！”楚家阔往前走了两步，一脸惊喜，“真能出去？”
李幸也瞥了他一眼，转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出去？”
张一伟已经是第二次听见这个问题了，他走了两步，身上顿时传来“吱嘎”的声音，“我是出不去了，但是你们还有机会，我不想看见你们也变成这样。”
楚家阔对此深信不疑，催促道：“那快走啊。”
张一伟说道：“每次只能离开一个。”
“那……”楚家阔把灭火器放在地上，看了李幸也一眼，最后心一横，“你先出去吧。”
李幸也点头道：“好。”
楚家阔眨了眨眼，都不推脱一下的吗？
然而李幸也已经跟着中年大叔离开了。他等在原地，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堆想法。万一这个大叔走了之后不回来了呢？万一出去的名额有限怎么办？那也是有可能的啊。
楚家阔待在原地心急如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就是这里了。”张一伟侧开身子，让出一个里面亮着安全出口标识的楼梯。
李幸也抬手指向楼梯某个位置，一脸惊讶，“冯舒慧？”
“什么？”张一伟大惊失色，下意识看过去，可楼道里什么都没有，连一丝微风都吹不进来。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怒火瞬间席卷全身。想要发难，可少女却比他更快，一掌劈到他的脖颈侧面。
张一伟眼前一黑，脑袋砸在不锈钢的门板上发出“咣当”一声。
在看到他的时候，李幸也就想起手里的寻人启事，他的五官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反而是孔月明的五官开始变得模糊。
再加上他特意强调必须单人离开，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怕两人他搞不定吗？
楚家阔焦虑的一直摸脸，听见脚步声，他兴奋地扭头。结果看见李幸也手里拖着那位好心大叔的后衣领，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
可不管怎么揉，少女都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要超过他所在的位置，而后空出另一只手抓起灭火器继续走。
“你怎么把他给打晕了！”楚家阔追上去，急得抓耳挠腮，“那咱们还怎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