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北岭断崖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大牛站在悬崖边,银甲上的露水顺着棱角滴落。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外门精锐弟子,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
昨夜山风骤起,林间残留的魔气波动让不少人心里发毛。
几个胆小的弟子私下议论,说是有鬼魂在哭。
陈大牛没理会这些闲话。
他知道,江师兄教的那句“守恒”,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
守心,守静,守恒。
这三律就像刻在他骨头里的印记。
既然接了护宗将军的印信,那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到位。
哪怕只是巡视,也要巡出个样儿来。
“头儿,前面石缝里有动静。”
一名弟子压低声音说道,手指指向左侧的一处岩壁。
那里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陈大牛闻到了。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肉的气息。
那是尸傀特有的味道。
大战过后,总有漏网之鱼躲在暗处。
若是让它们滋生壮大,九洲的安宁就保不住了。
陈大牛深吸一口气,肌肉紧绷。
天生神力在这一刻爆发,脚下的岩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运功。
他只是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踏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整个断崖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地脉微颤,一股无形的气浪从脚下扩散开来。
那些藏在石缝深处的东西,根本藏不住。
噗嗤。
几具灰白色的尸傀从岩壁缝隙中被震了出来。
它们动作僵硬,双眼空洞,嘶吼着扑向众人。
“结阵!”
陈大牛一声低喝。
十二名弟子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
简易困阵瞬间成型,灵力交织成网,将尸傀困在中央。
但这还不够。
尸傀生命力顽强,普通的攻击只能延缓它们的行动。
必须一击必杀。
陈大牛大步上前,手中那根粗大的铁棍横扫而出。
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为首那只尸傀的天灵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尸傀的头颅直接凹陷下去,黑血飞溅。
剩下的几只尸傀见状,想要退缩。
但陈大牛怎么会给它们机会?
他身形如虎,每一步都踏在节奏上。
铁棍挥舞,虎虎生风。
每一击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片刻之后,地上多了七具破碎的尸体。
陈大牛喘了口气,收起铁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具尸傀的残骸。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没有被植入新的邪术标记。
“打扫干净。”
他对身后的弟子说道。
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是!”
弟子们立刻动手,将残骸收集起来,准备销毁。
陈大牛站起身,望向远方。
雾气稍微散去了一些,露出了连绵的山峦。
这里的安全了。
但他知道,其他地方可能还有隐患。
巡视,才刚刚开始。
午时的阳光有些毒辣。
陈大牛带着队伍下了山,来到了山脚的一个村落。
这里是玄天宗管辖的边缘地带,住着不少普通百姓。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一群人。
大家交头接耳,神色慌张。
看到身穿银甲的陈大牛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迎了上来,满脸愁容。
“陈将军,您可算来了。”
老者声音颤抖:
“这几天夜里,总有人听到哭声。”
“说是从破庙里传出来的。”
“咱们都不敢出门耕作了,庄稼都要荒了啊。”
陈大牛眉头微皱。
哭声?
破庙?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名弟子。
弟子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
“走,去看看。”
陈大牛吩咐道。
队伍径直走向村子后面的破庙。
那里杂草丛生,门窗破损,透着一股阴森劲儿。
靠近破庙时,果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
呜——呜——
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风声穿过孔洞。
村民们吓得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陈大牛没有犹豫,大步走进庙内。
庙里供奉的神像已经倒塌,蛛网密布。
他四处查看,目光锐利如鹰。
很快,他发现神像后面有一个小洞口。
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
至于所谓的“哭声”,其实就是山猫夜啼和风吹破洞的共鸣。
陈大牛走到屋梁下,伸手摸了摸。
梁上没有符咒痕迹,也没有机关陷阱。
一切正常。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瑟瑟发抖的村民。
“没什么妖魔。”
陈大牛大声说道,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那是风声和野猫叫。”
“这破庙年久失修,风一吹就响。”
“你们自己吓自己。”
村民们愣住,随即爆发出释然的欢呼声。
恐惧一旦消散,喜悦就会涌上来。
“将军说的是真的吗?”
有人试探着问。
陈大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扔在地上。
“这是驱邪的规矩,我懂。”
他其实是在安抚人心。
接着,他召集村民来到晒谷场。
当着所有人的面,演示了一套基础的手诀。
虽然这只是普通的灵力引导,用来安神定惊。
但在村民眼里,这就是高深的法术。
“记住这个手诀。”
陈大牛严肃地说道:
“晚上睡觉前做一遍,心里踏实。”
“另外,我留两名弟子在这里驻守三天。”
“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随时报官。”
村民们感激涕零,纷纷鞠躬致谢。
陈大牛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人们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不安彻底消失。
宗门在,他们在。
这就够了。
暮色四合,暴雨将至。
陈大牛骑马返回宗门。
山路泥泞不堪,雨水打湿了铠甲,冰冷刺骨。
他怀里揣着一份重要的巡防简报。
这份报告记录了北岭肃清余孽的全过程,以及山脚村落的安抚情况。
对于宗门的调度来说,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若延误了,可能会影响后续的部署。
“驾!”
陈大牛猛抽马鞭,骏马嘶鸣,加速前行。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
但他握缰绳的手稳如泰山。
天生神力让他即便在湿滑的山路上,也能保持平衡。
马蹄溅起泥水,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送到。
送到江师兄手里。
半个时辰后,玄天宗西偏院出现在眼前。
这里偏僻安静,正是江无尘居住的地方。
陈大牛翻身下马,顾不得擦拭身上的雨水。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敲响了木门。
一名杂役弟子打开门,看到浑身湿透的陈大牛,吓了一跳。
“陈将军?这么大雨,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大牛没有多废话。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函。
信封干燥完好,一点湿气都没有沾上。
“把这个送进去。”
他将信函递给杂役弟子,语气郑重:
“务必亲手交给扫地江师兄。”
“不要经过其他人的手。”
杂役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接过信函。
“放心,陈将军。江师兄就在里面。”
陈大牛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上扬。
江师兄是个讲究人。
这份严谨,值得信任。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陈大牛站在雨中,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在等。
等一个回应,或者仅仅是为了确认信函送达。
杂役弟子转身进入屋内,脚步声渐远。
陈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密布,雷电隐现。
但他心里很亮堂。
今天的事,办妥了。
北岭清净,村落安宁。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也是江师兄希望看到的局面。
“守恒。”
陈大牛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然后挺直腰板,继续坚守在门口,如同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