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光晕在深渊尽头摇曳。
像是一只从地府里睁开的魔眼,死死盯住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陆峥双腿在水下轻轻打水,稳住下沉的身形。
他把绑在手腕上的强光手电调到最大档,光柱如一柄利剑直刺过去。
水下的浑浊被光束强行剖开。
那座巍峨如山的庞然大物,终于在陆峥面前展露出了全貌。
陆峥的瞳孔在防水面罩后猛地一缩。
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停了半拍。
挡在水底岩洞入口处的,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巨石断崖。
而是一扇高达十米、宽近五米的双开式青铜巨门!
纯正的青铜浇筑,严丝合缝地嵌在黑色的火山岩壁里。
在深水的水压下,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的厚重与死寂。
手电光一点点扫过门板。
青铜门上挂满了暗绿色的水垢和斑驳的铜锈。
但隔着这些岁月的痕迹,依然能清晰地看清,门面上雕刻着繁复狰狞的远古兽纹。
那些异兽张牙舞爪,似龙非龙,似蟒非蟒。
每一片鳞甲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在水波的折射下,这些兽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峥。
“这特么是在拍电影吗。”
陆峥咬紧牙关,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这前世今生加起来,也算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儿。
可站在这三层楼高的青铜巨门前,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巨物恐惧症”。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前世他看那些《盗墓笔记》、《鬼吹灯》,觉得里面描写的青铜门纯属作者瞎掰。
谁能想到,在长白山天池的深水底下,竟然真藏着这么个违背常理的奇迹!
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在火山口底建起这么一座大门?
四周的水流在这里变得十分诡异。
原本平静的深水,在青铜门附近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冰冷暗流。
哪怕有系统的【深水潜游】模块护体。
陆峥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正顺着潜水衣的缝隙往骨头里钻。
这冷意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直击灵魂的煞气。
旁边带路的大老鳖,早就吓破了胆。
它四只爪子拼命倒腾着水,庞大的龟壳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要不是畏惧陆峥的王者光环,这老王八估计早掉头溜回浅水区了。
它活了三百多年,比谁都清楚这扇门后面藏着什么要命的祖宗。
“滴——滴滴!”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整个虚拟屏幕被刺目的血红色填满,疯狂闪烁。
“警告!致命危险!”
“青铜门后检测到狂暴的未知能量场!”
“超越当前等级的极高能级生命体正在活动,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请宿主立刻撤离!”
系统那不带感情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陆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退。
富贵险中求,都走到这门前了,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跑,那不是他的作风。
陆峥踩着脚蹼,壮起胆子往前游了两米。
他缓缓靠近那条向外渗着幽绿光芒的门缝。
水底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通过呼吸管喘气的沉闷声响。
门缝不到两指宽。
陆峥把脸凑过去,刚想透过缝隙往门背后的空间瞅一眼。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仿佛是用几吨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铜钟上的撞击声。
从那扇厚重的青铜门内部,轰然炸响!
水底的暗流瞬间被这股力量撕裂。
肉眼可见的水波冲击圈,顺着青铜门向外猛烈扩散。
陆峥首当其冲,被这股水流震得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海底的千年淤泥被彻底搅动。
大团大团浑浊的泥沙,夹杂着巨大的气泡,从门缝底下疯狂翻涌上来。
视线瞬间被遮挡了大半。
“操!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陆峥右手闪电般拔出胸前的尼泊尔军刀。
寒光在浑水中闪过。
他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微微颤抖的青铜门。
刚才那一下撞击,绝对是某种体型大到离谱的庞然大物,用躯体硬生生撞在门板上发出的动静。
门后的水怪,察觉到了门外有活人的气息。
它苏醒了!
“咚!咚!咚!”
撞击声没有停止,反而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狂暴。
高达十米的青铜巨门,在这恐怖的连番撞击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合页处的铁锈簌簌掉落,门缝似乎被撞宽了一丝。
门缝里透出的幽绿光芒,也随着撞击疯狂闪烁。
水底的温度急剧下降。
大老鳖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它连主人的威压都不管了,“嗖”地一下把脑袋和四肢全缩进了墨绿色的龟壳里。
像块大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沉到了水底的烂泥里,企图装死蒙混过关。
陆峥咬着后槽牙,握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换做那些探险小说里的热血主角。
这时候肯定得好奇心爆棚,想方设法扒在门缝上往里看。
或者四处找机关把大门推开,跟里面的水怪来一场史诗级的宿命对决,然后九死一生拿走绝世重宝。
但陆峥不是。
他是长白山里最清醒的猎户,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好奇心害死猫。这门要是被撞开,老子今天连根头发丝都剩不下。”
陆峥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没有一丝被宝藏冲昏头脑的冲动。
系统都说了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硬刚就是纯种智障。
先苟一波,回去弄点重火力再来,这才是正道。
可是。
看着那扇在撞击下微微颤动的青铜门,陆峥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要是这怪物真把门撞开了,顺着水路跑出天池。
那他建在半山腰的别墅,还有刚招揽的那帮村民,全得变成水怪的口粮。
“想出来?门都没有。”
陆峥冷哼一声。
他快速把军刀插回鞘里,手腕一翻,直接打开了系统的随身空间。
他没有拿炸药,那种东西在水下容易引发塌方。
也没有拿枪。
陆峥在空间那堆如山的杂物里翻找了两秒。
竟然从之前在县城建材市场买回来修补墙面的物料里,生拉硬拽出两件突兀的东西。
“哗啦。”
两袋用防潮牛皮纸包装、足有五十斤重的军用速干水泥!
外加一把抹墙用的大号铁抹子!
水下作业,这玩意儿比什么都实在。
陆峥踩着脚蹼,逆着激荡的水流,再次冲到了青铜门前。
里面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他一手拎着水泥袋,一手抽出军刀。
刀尖一划,直接将牛皮纸袋割开一道大口子。
这种军用级别的速干水泥,遇水即刻发生水化反应。
陆峥动作麻利,直接把整袋水泥按在了那条向外渗着绿光的门缝上。
“老实待在里面吧你。”
他抡起手里的大铁抹子。
借着水下的浮力,像个熟练的泥瓦匠一样,把涌出来的粘稠水泥浆,死死地抹在门缝处。
一袋不够,再来一袋。
陆峥顶着门后传来的震动,硬生生把两袋速干水泥全填进了青铜门的缝隙和合页里。
几分钟的功夫。
原本那道透光的门缝,被厚厚的水泥彻底封死。
在极寒的水温下,水泥凝固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咚……”
门后的怪物又撞了一下。
但这一次,有了水泥的缓冲和封堵,青铜门只是闷响了一声,连一丝颤动都没产生。
绿光被彻底切断,水底重新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这下消停了。”
陆峥拍了拍手套上的水泥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用速干水泥封青铜门。
这操作要是被那些正统的倒斗前辈看见,估计得气得从棺材里掀盖跳起来。
管他什么古董遗迹,安全第一。
陆峥转身,踢了踢沉在泥里的龟壳。
“行了老王八,别装死了。带路回去。”
老鳖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危险解除了,这才心有余悸地划动爪子。
一人一鳖,顺着来时的水路,快速向水面浮去。
哗啦。
陆峥破水而出,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长白山冷冽的空气。
他游到岸边,单手撑着岩石爬了上去。
摘下面罩,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汪!”
黑虎从石头上跳下来,围着他焦急地转了两圈,确认主人没少块肉,这才安心地摇了摇尾巴。
陆峥脱下潜水衣,重新换上干爽的粗布衬衫和军大衣。
他站在天池岸边,看了一眼重新恢复平静的深蓝水面。
刚才在水下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系统面板上更新的地图数据,却实打实地提醒着他,这水底藏着一个惊天大秘。
“这地方,早晚还得再来一趟。”
陆峥摸了摸下巴,把这事儿暂时压在心底。
他吹了声口哨,带着黑虎顺着山路往下走。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这一夜折腾下来,不仅没睡成觉,反而被水底的怪物弄得神经紧绷。
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别墅,喝碗热汤,好好补个觉。
顺着蜿蜒的山道,陆峥走得飞快。
等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半山腰那座熟悉的红砖别墅出现在视线中时。
陆峥的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眼神瞬间转冷。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就在他家别墅那扇气派的实木大门外。
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小棉袄,脚上踩着一双被泥水浸透的黑布鞋。
她双手抱着肩膀,整个人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嘴唇已经变成了紫青色。
但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躲到屋檐下避风。
只是像根木桩子一样,死死地站在风雪里,望着院门发呆。
陆峥眼神微动。
这背影他认识。
是村里那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小寡妇林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