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踩着雪窝子,气喘吁吁地往半山腰爬。
谁也没搭理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刻意避开。
但那股子暗暗较劲、谁也不肯落后半步的火药味,隔着十米远都能闻见。
林晚秋手里提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高档红灯牌收音机。
这是她特意从省城带下来的“乔迁贺礼”。她堂堂大记者,送礼自然要拿得出排面。
苏雪则背着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箱。
自从知道这深山里野兽多,她借着“下乡巡诊”的名义,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今天这急救箱里,装满了消炎药和跌打酒。
至于周红,那就更夸张了。
她走在最后,但身后跟着两个供销社的装卸工,哼哧哼哧地推着一辆独轮车。
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白面、大米,甚至还有几桶金贵的豆油。
她这哪是来贺喜,这分明是来给地主家送岁的。
巧的是。
等这三个女人好不容易爬到木栅栏那豁口处时。
一个穿着红格子小棉袄、手里还端着个针线笸箩的女人,正巧从院子里走出来。
正是那个前阵子崴了脚、这几天在村里养伤的女知青,陈秀儿。
她手里捧着一双刚纳好千层底的黑布棉鞋,脸颊冻得微红,正准备进屋给陆峥试试尺寸。
一时间。
四个女人,就在这还没来得及装大门的院口,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
“哎哟,这是谁呀,排场这么大?”
周红率先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她拢了拢身上的呢子大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陈秀儿手里的棉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陈知青,大雪天的还给男人做鞋呢?这手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过门了呢。”
陈秀儿脸一红,但很快挺起胸脯反击。
“周主任管得真宽。我感谢陆大哥的救命之恩,亲手做双鞋怎么了?总比有些人,拿着公家的粮食来献殷勤强。”
“你!”
周红脸色一沉。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苏雪走上前,扶了扶肩膀上的急救箱,一副女主人的口吻。
“陆峥刚盖完新房,肯定累坏了。我这是专程来给他检查身体的。你们要是没事,就把东西放下回吧,别打扰他休息。”
“检查身体?苏大夫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林晚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红灯牌收音机往前一亮。
“我可是代表省报来做回访的!我还给他带了省城最时髦的玩意儿。你们那些粗粮和破鞋,陆峥现在可看不上。”
四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服谁。
空气里的酸味和火药味,浓得简直能点着火。
而此时。
站在落地窗前的陆峥,看着院门外这堪比核爆炸的修罗场。
他只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头皮发麻。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在长白山里手撕野狼、脚踹黑瞎子,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但面对这种四个女人凑在一起、为了他争风吃醋的场面。
陆峥两世为人,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这刚盖好的别墅,怕是今天就得被她们给拆了。”
陆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敢出去迎接。
这帮女人现在就像是个火药桶,谁出去搭话,谁就是导火索。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陆峥连大衣都没披,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把生锈大斧头。
他缩着脖子,轻手轻脚地拉开后门。
“你们慢慢聊,我去后山劈点柴。”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像个做贼的,顺着墙根,一溜烟地溜进了屋后的密林里。
院门外。
四个女人唇枪舌剑了半天,谁也没占到便宜。
“行了,别在这儿冻着了。陆峥呢?”
周红不耐烦地推开木栅栏,第一个走进了宽敞的新院子。
另外三个女人也不甘示弱,紧跟着挤了进去。
偌大的院子和别墅里,空空荡荡。
别说陆峥了。
连平时在院子里乱窜的大黄和黑虎,似乎都察觉到了这四个女人身上那恐怖的杀气。
早早地夹着尾巴,躲到后山的熊洞里避难去了。
“陆峥!陆峥!”
苏雪推开别墅的大门,大声喊道。
屋里暖和得像春天,刚盘好的火炕上还放着陆峥脱下来的大衣。
但人却不见了。
“这死鬼,跑哪去了?”
周红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气得直跺脚。
林晚秋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后门雪地上那串还没被风雪掩盖的新鲜脚印。
“他这是……躲出去了?”
四个绝顶聪明的女人,面面相觑。
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男人,竟然为了躲她们,连新房都不要了,跑到冰天雪地的后山里去了!
“好啊!敢躲着我们!”
陈秀儿把手里的棉鞋往桌子上一摔,气鼓鼓地坐到了炕沿上。
“今天我就坐这儿不走了!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周红冷笑一声,脱下呢子大衣,像个大爷一样盘腿坐在了另一边。
苏雪和林晚秋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默不作声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四个女人,就这么在陆峥的新房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四角阵型。
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干耗着。
屋子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而在屋后的密林里。
陆峥正光着膀子,挥舞着大斧头。
“哐!哐!哐!”
他把一腔郁闷全撒在了那些冻得邦硬的原木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老子堂堂长白山野王,竟然被几个女人逼得有家不能回?”
陆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欲哭无泪。
他其实对这几个女人,都不是没有好感。
周红的精明干练、苏雪的外冷内热、林晚秋的傲娇直率,各有各的魅力。至于陈秀儿,虽然有点小心机,但也算得上是知恩图报。
但在他现在的计划里。
搞钱、搞事业、养大糖糖,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可没精力和时间,去应对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算了,再劈两根木头。等她们耗不住了,自己就下山了。”
陆峥叹了口气,再次举起斧头。
就在这时。
“啪啦!”
一声清脆、玻璃杯被狠狠摔碎的声音。
突然从别墅里传了出来!
陆峥举在半空的斧头猛地停住了。
“坏了,这帮女人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他心里一惊。
虽然他盖的这别墅结实。
但要是真让这四个女人在屋里撕吧起来,那刚买的彩色电视机和玻璃窗,估计都得遭殃。
“这桃花债,躲是躲不过去了。”
陆峥无奈地扔下斧头。
他叹了口气,搓了把冻得发僵的脸颊。
只能硬着头皮,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一样,踩着积雪,慢吞吞地走回了别墅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