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皮转椅撞在后方的白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白月魁那张冷艳的脸庞上,布满见鬼般的惊骇与狂热。
她双眼死死盯着定格的监控画面。画面里那个男人肌肉贲张的弧度,完美契合了古书里记载的人体发力极限。那刚猛暴烈的肩部靠击,将八极拳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绝不是普通的街头防卫。这是失传已久的杀人技。
白月魁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她一把推开监控室的门,踩着战术皮靴顺着走廊狂奔。
警局长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沿途的警员纷纷侧目,他们从未见过向来以冷静着称的白大队长这副失态的模样。
审讯室里。
苏辰靠在审讯椅背上。他双腿交叠,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墙上的隔音海绵网格。
砰!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白月魁冲了进来。她反手将铁门重重关上,顺势按下了反锁的金属暗扣。
清脆的落锁声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
苏辰挑了挑眉梢。目光扫过这位警花因为剧烈奔跑而上下起伏的制服领口。
“白警官,审讯室反锁大门。这不符合你们的办案流程吧。”苏辰单手敲击着不锈钢桌面,嗓音透着慵懒。
白月魁没有理会流程问题。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桌面。身体前倾,一张俏脸几乎要贴到苏辰的面前。
“贴山靠。你刚才在宴会厅用的,是正宗的八极拳杀招。”
白月魁的声音带着发颤的沙哑。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紧紧锁定苏辰,眼底烧着一团火。
“你到底师承何人?当今的武术界,能把寸劲练到这种化境的宗师屈指可数。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打出这种力道?”
苏辰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看个视频就能认出门道。看来白警官也是个练家子。”
他没有正面回答,等于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白月魁咬住红唇。贝齿在唇瓣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她从小在武术世家长大,对古武的痴迷胜过一切。那份监控录像带给她的震撼,远比破获一桩大案要强烈得多。
只有亲身练习过这种霸道拳法的人,才知道要达到监控里那种随心所欲的境界有多难。那需要将肌肉纤维的控制力磨炼到毫巅。
白月魁绕过审讯桌,直接走到空地上。
她脱下碍事的警帽随手扔在桌上。双腿微屈,拉开架势,摆出一个标准的八极拳起手式。
“我卡在发力瓶颈期整整三年。家里长辈说我天赋不够,练不出八极拳的刚猛。”
白月魁眼神变得锐利。她当着苏辰的面,拳风呼啸,打出了一套八极拳的连招。
动作轻灵迅捷,制服在她的动作下发出绷紧的摩擦声。
但在爆发的瞬间,总感觉力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了。缺了那股摧枯拉朽的霸道。
一套打完。白月魁微微喘息,转头满含期待地看向苏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辰靠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盘不稳,腰腹脱节。你练的不是八极拳,是花拳绣腿的广播体操。”
这番毫不留情的评价,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白月魁的头上。
她把二十年的苦练当做信仰,此刻却被批得一文不值。白月魁胸口一阵气结,刚想开口反驳几句。
“你左膝旧伤未愈,发力时潜意识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
苏辰声音平淡,字字句句却如同惊雷劈在她的心头。
“八极拳要的是脚下生根。你把力量全憋在胸口,怎么可能打出寸劲?”
白月魁愣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膝。
那是警校拉练时留下的暗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连家里那位被尊为泰斗的爷爷都没看出来的毛病,居然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穿。
他连手都没摸过,只看了一眼动作就找出了症结所在。这份眼力毒辣得让人胆寒。
“试着把左脚尖外展三十度。发力时,腰胯同步下沉,用脊椎带动手臂。”
苏辰随口指点。他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白月魁半信半疑地调整站姿。
左脚尖外展,重心下沉。她按照苏辰的提示,腰胯猛然发力。力量顺着脊椎骨节节贯通,再也没有以往那种滞涩感。
轰!
一拳挥出,空气中竟爆出一声沉闷的破空炸响。
强大的反作用力震得白月魁自己都后退了半步。军靴在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那股困扰了她三年的瓶颈,在这一秒钟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霸道。那是她做梦都想达到的古武门槛。
她猛地转过身。
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对着审讯椅上的苏辰深深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躬。
“师父!请收我为徒!”
白月魁声音洪亮,震得审讯室的玻璃都在发颤。语气里的狂热毫无保留。
苏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皱起眉头站起身。
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冷着脸要给他戴手铐,现在直接滑跪拜师了。
“免了。我一天要伺候老婆吃喝,没空带徒弟。”
他果断拒绝,迈开长腿走向铁门。
“防卫过当的嫌疑排除了吧?把字签了,我赶着回家。”
白月魁哪肯放过这种隐世高人。她死缠烂打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您嫌麻烦,我可以去您家里端茶倒水!只要您每天抽空指点我两招就行!洗衣服做饭我也能学!”
堂堂市局最冷艳的刑警队长,此刻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只求能跟着这个男人学个一招半式。
苏辰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稍一用力,便将这位身手不凡的警花拨到一边。
“你敢来,我老婆会直接把你从云顶别墅扔出去。她脾气差得很。”
苏辰拉开铁门,径直去大厅的办案台签了释放通知书。留下白月魁一个人站在审讯室里,满眼都是狂热的崇拜。
夜风微凉,带着几分初秋的寒意。
苏辰走出市局大门。他站在路灯下,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回云顶别墅。
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晚晴”三个字。
按下接听键,苏辰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辰先生!快来救命!”
林晚晴平时冷静干练的声线此刻完全崩溃。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哭腔,连咬字都在发抖。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电脑报警的滴滴声和员工的惊呼声混成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直刺耳膜。
“洛总出事了!公司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