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背后是谁!”马超压低嗓门,眼底满是杀意,“团长,咱们干就完了!管保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能蛮干。”江野语调平静,目光从远处的营地收回,“按原定计划,先切断他们的通讯。韩铁龙准备,马超带队绕后。”
“明白!”几名队员低声回应。
队伍在黑暗的雨林中悄然改变阵型。
脚下的泥土吸满了水分,踩上去像踩在沼泽里一样黏腻。
霍达端着突击步枪,跟在马超身后。
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实战任务,手心里全都是汗水。
闷热的空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努力学着老兵的样子,把脚步放轻。
马超在前面绕过一丛带刺的灌木。
霍达紧随其后。
脚底的烂泥突然滑了一下。
霍达的重心偏移,右脚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迈出半步,试图稳住身体。
他的战术皮靴踩在了一片堆满腐烂枯叶的隆起土包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机括弹动声。
在寂静的雨林里,这声音微不可察。
但在特种兵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霍达的动作完全僵住了。
他连呼吸都停顿了。
走在前面的马超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怎么回事?”马超压着嗓子问。
“我……我脚下有动静。”霍达的声音发颤,牙齿在打架。
“什么动静?”江野迅速靠过来。
“刚才咔哒响了一声。”霍达快要哭出来了,“像是金属弹簧被压下去的声音。”
钟大山脸色骤变,赶紧制止:“千万别抬脚!”
“大山哥,这是什么东西?”霍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脚下感觉到了什么?”钟大山趴在泥地里,慢慢凑近霍达的战靴。
“一块硬疙瘩。”霍达回答。
“有弹簧的回馈力吗?”钟大山追问。
“有。”霍达觉得右脚底下有一个东西正向上顶着他的鞋底。
“踩下去的时候脆响清晰吗?”钟大山紧紧盯着那片枯叶。
“很清晰。”霍达脸色煞白。
钟大山没有再问。
他拔出腿部的排雷探针,一点点拨开霍达脚边的烂泥和枯叶。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林里的虫鸣。
钟大山的动作极慢。
他用手指把最后一层泥土拂开,露出了一块满是铁锈的金属压板。
“怎么样?”马超在一旁急切地问。
“老式2型松发雷。”钟大山语气极度压抑。
马超瞪圆了眼睛:“松发雷?踩上去没事,一抬脚就炸的那种?”
“对。”钟大山点头。
“威力多大?”江野看着那枚生锈的地雷。
“这是破片杀伤雷。”钟大山比划了一个范围,“内部装药量很大,爆炸半径三米内,绝对没有活口。”
听到这句话,霍达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别晃!”钟大山低吼一声,“压板已经被你踩到底了,稍微有一点松动,击针就会弹向底火!”
霍达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咬紧嘴唇,强迫自己站直。
“三米?”马超看了一眼周围,“那咱们全在杀伤范围内!”
“所有人后退。”江野沉声下令。
“团长!”马超急了。
“退到安全距离外建立警戒线。”江野语气不容置疑。
“那霍达怎么办!”马超指着僵在原地的年轻战士。
“我留下排雷。”江野看着马超,“执行命令!”
马超咬了咬牙,端起枪向后退了五米。
韩铁龙和吴迪也跟着退后,各自寻找掩体警戒四周。
霍达看着退开的战友,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团长,大山哥,你们也走吧。”霍达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胡说什么。”江野冷着脸。
“大山哥都说了,抬脚就炸。”霍达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这雷生锈成这样,根本没法排。我不能连累你们。”
“闭嘴,老子带你出来的,就要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江野打断他的话。
钟大山趴在地上,拿着手电筒仔细观察地雷的缝隙。
“团长,情况很不乐观。”钟大山抬起头。
“说。”江野问。
“雨林的湿气太大,这枚地雷的外壳严重锈蚀。”钟大山指着压板下方,“常规的固定插销根本插不进去。”
“用军刀卡住压板不行吗?”马超在远处压低声音喊。
“不行。”钟大山摇头,“缝隙被铁锈填死了,军刀的厚度太大,强行插进去会引发爆炸。”
“那怎么办?”马超急得直跺脚。
“需要用极细的钢丝从侧面穿进去,直接缠住击针弹簧。”钟大山看着江野。
“你有把握吗?”江野问。
“我做不到。”钟大山满脸苦涩,“我的手因为常年爆破,神经有点受损,做不了这种毫厘级别的精细活。这需要绝对的手稳。”
“我来。”江野解下战术背包。
“团长,太危险了。”钟大山试图劝阻,“这雷的结构太老,失手的话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工具给我。”江野没有废话,伸出手。
钟大山叹了口气,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特制的细钢丝,递给江野。
江野趴在霍达的脚边,视线与地雷平齐。
汗水顺着霍达的下巴滴落,砸在江野的手背上。
“团长。”霍达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站稳。”江野没有抬头。
“我站不住了。”霍达带着哭腔,“右腿的肌肉在抽筋,我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钟大山在旁边低吼。
“我真的控制不住,它自己抖。”霍达眼泪决堤,“这破地方太闷了,我腿发麻,脚底板都在抽搐。”
地雷的金属压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是霍达右脚施加的压力在发生变化的危险信号。
咔……
弹簧似乎向上顶了一毫米。
“它动了!”钟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霍达,把重心全压在右脚上!”江野命令。
霍达照做,但他右腿的痉挛越来越严重。
“团长,你们快走吧!”霍达精神处于崩溃边缘,“我顶多还能坚持十秒,你们快跑!”
马超在远处听得清清楚楚,双眼赤红,端着枪就要冲过来。
“马超你敢过来,老子毙了你!”江野头也不回地吼道。
马超硬生生刹住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大山哥,带团长走!”霍达近乎哀求。
“老子哪也不去!”江野拔出腿侧的战术军刀。
霍达的膝盖一弯,右脚眼看就要抬起。
地雷内部的机括发出致命的摩擦声。
江野盯着那条不到一毫米的缝隙。
泥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
“大山,手电光照准侧面孔洞。”江野开口。
“好。”钟大山双手握住微型强光手电,把光束打在地雷生锈的侧方。
“光线有点晃。”江野提醒。
“手滑。”钟大山在裤腿上擦了一把手汗,重新握紧手电。
霍达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团长,我怕。”霍达声音嘶哑。
“闭上眼,别看脚下。”江野的声音平稳。
“我想我妈了。”霍达吸了一下鼻子,“要是我没了,抚恤金你们帮我交给我妈。”
“这笔钱你自己留着娶媳妇。”马超在远处接话。
“马哥,对不起。”霍达眼泪汪汪。
“你小子少说丧气话!”马超急躁地低吼,“咱们合成团的人,阎王爷不敢收!”
江野拿着那根极细的钢丝,慢慢贴近地雷外壳。
“团长,生锈的地方太脆,别碰到压板边缘。”钟大山在一旁紧张地指导。
“我知道。”江野回答。
雨林里极其闷热。
霍达身上的战术背心完全被汗水浸透。
一只巨大的黑蚊子落在霍达的眼角。
蚊子用口器刺破了他的皮肤,贪婪地吸食着血液。
霍达觉得眼角奇痒无比。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拍打。
“手放下!”江野余光瞥见了霍达的动作。
“有蚊子咬我。”霍达委屈得不行。
“咬一口死不了人。”江野冷声说道,“你这手一抬,重心就会发生改变。地雷马上就会把你炸得粉碎。”
霍达吓得赶紧把手贴紧裤缝,任由那只蚊子在他眼角吸得肚子溜圆。
江野的刀尖轻轻拨开引信旁的一点泥土。
细钢丝顺着拨开的缝隙探了进去。
受潮生锈的内部结构非常滞涩。
钢丝每前进一毫米,都要克服极大的阻力。
咔吱。
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地雷内部传出。
钟大山头皮发麻:“碰到底火室的隔板了?”
“没有。”江野动作极其轻柔,“是击发簧上的锈渣掉下来了。”
霍达的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山哥,我真的坚持不住了。”霍达膝盖开始打弯。
压板随着他重心的下降,微微有些回弹。
咔!
极其清脆的一声。
那是击针脱离保险卡槽第一道防线的声音。
“到底了!”钟大山眼睛瞪圆。
“团长!”马超在后方大吼。
江野一把按住想要动的霍达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别动!动一下你就会被炸成碎片!听我指挥,深呼吸,别他妈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