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放下手里的训练排期表，办公室座机急促地鸣响起来。
红色机身上闪烁着两长一短的特级加密指示灯。
江野抬手抓起听筒：“我是江野。”
“江野，是我，吴海山。”
电话那头，吴海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
“刚接到部里的外事通报，大洋彼岸的军事交流代表团已经落地，带队的是你的老熟人。”
江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击了一下：
“史密斯？”
“记性不错。”
吴海山在那头沉声说道：
“推演大会结束才多久，这群人就换了套皮卷土重来。他们以外交交流的名义提交了访问清单，点名要到东南军区特种合成团实地观摩。”
江野唇角划过极淡的笑意：
“在沙盘上摔了麦克风，这是咽不下那口气，打算跑来现场摸底了。”
“部里原则上同意了他们的行程。”
吴海山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老狐狸特有的精明：
“人家走的是正规外事流程，咱们不能失了风度。但怎么接待，尺度在你手里。既要让他们看到人民军队的军容风貌，看家本领也得给我藏稳妥了，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江野站起身，扣好常服风纪扣，“请领导放心，合成团不会丢了阵地，更不会漏了底牌。”
“行，放手去办，别给老子丢人。”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江野转过身，推开隔壁作战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参谋楚河正在电子白板上投影外军编制结构图，一营长马超则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咬着笔帽。
见到江野进门，两人迅速起身立正。
“坐下。”江野拉开主位座椅坐下。
楚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口汇报道：
“团长，机关作战处刚才转送了交流团的公开名单。外方领队是史密斯上校，随行人员除了六名文职武官，还有四名所谓的战术观察员。”
“战术观察员？”
马超吐掉嘴里的笔帽，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团长！是不是推演大会上被您单手虐出心理阴影、最后当场摔麦克风的那个大洋彼岸的洋鬼子？”
“是他。”江野点头。
“操！他还敢来？”
马超激动得站起身，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锁喉的动作：
“在沙盘上输不起，现在带着人跑上门来挑衅？团长，您把一营的防区交给我！只要那家伙敢迈进营门一步，我非安排三套连贯障碍加泥潭对抗，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下马威！”
楚河皱了皱眉，伸手敲了敲桌面上的条令手册：
“马营长，请注意纪律。这次是正规外事访问，全程有上级外事局和媒体记录，不是演习场上的自由交火。”
马超翻了个白眼，撇嘴道：
“楚参谋，你整天抱着条令能吃饱饭？人家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难不成咱们还得摆八抬大轿去接？”
楚河没理会马超的调侃，转头看向江野，神情极其严峻：
“团长，我仔细复盘了史密斯近五年的公开履历和战术论文。此人在前线指挥部服役过，极度崇尚信息节点压制。这次他点名参观合成团，表面上是礼节性访问，实际意图有三点。”
江野端起茶杯，淡声道：“讲。”
楚河调出白板上的结构图：
“第一，摸清我们合成营的单兵数字化终端配发率，评估我们在高烈度电磁压制下的协同能力。”
“第二，推演大会上我们使用的多源融合防空算法让他们吃了大亏，他们急于确认这套系统是否已经列装一线，还是仅仅停留在理论试验阶段。”
“第三，也是最直接的一点。”
楚河眼神微凝，语气冷漠：
“找回场子。他们在国际兵棋推演中颜面扫地，必定想通过实地参观寻找我们的战术破绽，哪怕只是在训练场上找到一点瑕疵，都能成为他们回去写评估报告的素材。”
马超听得冷笑连连：
“找瑕疵？老子的一营连被子叠得像面包都要罚去洗盘子，他想找骨头，也得看看骨头硬不硬！”
江野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操场。
操场上，萧飞正带着几名新兵进行持枪战术跃进，步伐沉稳，毫无浮躁。
“楚河分析得很准。”
江野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对方不是来看风景的，是来刺探情报的。”
马超凑上前一步：“团长，那咱们到底怎么接？是关门谢客，还是亮亮刺刀？”
“来者是客，规矩得守。”
江野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们想看合成化，那就让他们看。传令各连队，把早期的老式步战车拉出来，做标准战术分队演练。常规步兵火力配置全部公开，按示范班的标准演给他们看。”
马超愣了一下，抓了抓头皮：
“拿老装备给他们看？团长，这不显得咱们落后了么？”
“落后？”
楚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抢先一步开口：
“团长的意思是战略欺骗。让他们以为我们的合成化改革仅仅停留在机械化混编阶段，从而掩盖真正的数字化网络核心。”
江野微微点头：
“看得到的，我们敞开大门让他们看个够，排面给足。”
江野站起身，眼底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掌控力：
“至于看不到的——哪怕他们把眼珠子贴在地面上，也休想摸到半点风声。”
马超恍然大悟，咧嘴怪笑起来：
“高！真高！虚虚实实，急死那帮洋鬼子！”
楚河合上文件夹，立正请示：
“团长，营区安保和保密巡查需要提前清场，尤其是后山的信息中继车库和通信机房。”
“按一级战备保密标准执行。”
江野果断吩咐：
“楚河负责营区动线规划，马超负责带队展示。记住了，谁要是让外宾的镜头拍到核心机房半个角，回炉重训三个月。”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齐声应答，神情严肃地敬礼后快步走出会议室。
空荡的会议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江野站在窗前，看着远方起伏的山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台红色的加密通讯机。
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内线号码，江野将听筒贴在耳边。
两声低沉的忙音后，听筒里传来苏慕雪清脆冷静的嗓音：
“江团长，上班时间打电话，不怕我扣你绩效？”
听着妻子略带调侃的声音，江野神色微缓，低笑了一声：
“老婆，大洋彼岸那群不速之客要来参观。科研所那边……该锁的都锁好。”
电话那头的苏慕雪秒懂，清冷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傲然的底气：
“放心，他们连大门都进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