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少?”
钱多多晃了晃手腕,表盘上的碎钻闪着刺眼的光:
“江团长,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当兵的。你一个月拿几千块津贴,风吹日晒的,图个啥?”
他转头看了看主桌上的清茶淡饭,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小公子满月,就摆这几盘大棚蔬菜?要我说,去我城南的私人会所,我开两箱罗曼尼康帝,那才叫排场。”
江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轻轻转动着白瓷茶杯。
他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排场是给外人看的,自家人吃顿饭,用不着那些。”
“江团长这心态倒挺阿q。”
钱多多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
“年轻人别总端着架子。我爸随便批个建材条子,顶你干三年。要不这样,退伍来我公司当保安队长?看在苏老面子上,我给你开两万底薪,配辆宝马五系,怎样?”
宴会厅里突然静得可怕。
旁边几桌的机步旅军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杯子重重落在桌面上。
马超两腮鼓得圆滚滚的,两只手紧紧抓着大腿,后背剧烈起伏,硬是把快要喷出来的爆笑咽了回去。
萧飞眉头拧紧,脚下一错就要上前。
苏慕雪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婴儿,抬眼淡淡扫了钱多多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角落里,林佳佳悄悄端起挂在胸前的微单,镜头焦距拉到最大,嘴里咬着吸管小声嘀咕:
“极品!这二世祖真是阎王殿前跳芭蕾,嫌命太长了。”
就在这时,一阵慢悠悠的嚼口香糖声从侧门飘了进来。
“两万底薪?”
吴迪弓着背,双手插在松垮的作训裤兜里,晃晃悠悠走上前。
他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半睁着,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抓着个开着热点的战术平板。
吴迪走到钱多多身边停下,上下扫了他一眼:
“这位老板,你刚才说你给别人开工资?”
钱多多挑眉斜睨着吴迪,满脸不屑:
“你哪冒出来的豆芽菜?大人说话小兵插什么嘴?”
吴迪也不恼,低头在平板屏幕上随意划拉了两下:
“我算不上什么人物,就一管网线的。不过刚刚在内网挂机,顺手查了查城东建材的纳税登记。”
吴迪抬起头,嘴里吐出一个小泡泡:
“你公司上个月走私账那笔一千三百万的款子,报税了吗?”
钱多多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眼皮狠狠一跳: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别急啊。”
吴迪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轻点,机械音带着懒洋洋的腔调:
“还有你名下挂靠的那个物流皮包公司。连续三年亏损,报表做得很逼真。但奇怪的是,你车库里那辆四百万的绿色保时捷Gt3,是用这家亏损公司的名义抵押贷款买的吧?”
钱多多的呼吸骤然急促,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你……你黑我手机?这是违法的!”
“违法?”
吴迪冷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把平板屏幕转过去,正对着钱多多的眼睛:
“这是银保监和地方税务的联合稽查内网镜像。要不要我帮你仔细算算,假发票抵扣加上恶意逃税,总共欠了国库多少个零?”
平板屏幕上,一张张盖着公章的电子账目流水清晰可见。
甚至连资金流向的每一个离岸账户节点,都被标得清清楚楚。
钱多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原本挺立的腰板猛地一缩,双膝毫无征兆地开始发软,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跌坐在地毯上。
那只原本高高扬起的左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价值几百万的大金表撞在大理石桌角,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碎钻险些崩裂。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钱多多嗓音彻底沙哑,喉结疯狂滚动,连退了三大步。
江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
茶盖碰在茶沿上,发出一声极轻脆的叮咛。
江野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冷冽的眼眸,视线落在钱多多那块歪斜的金表上:
“这表确实挺贵。”
全场落针可闻。
江野语气极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
“但你在局子里,应该戴不上。”
噗!
后排的马超终于憋不住了,一口茶水全喷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趴在椅背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哈哈哈哈……笑得老子胃疼!”
马超擦了一把眼角,扯开嗓门喊道:
“带金表进拘留所?连鞋带都得给你解了!两万块底薪?我们团长随便批个演习损耗单子,能买你家十个建材城!”
“马超,闭嘴。”江野淡淡扫了他一眼。
“是!报告团长,我闭嘴!”马超紧紧闭上嘴,但嘴角还在疯狂抽搐。
钱多多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得像糊了浆糊。
他腿软得站不住,后背直接靠在走廊边的立柱上,大口喘着冷气。
站在宴会厅门口的钱有财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钱有财原本还在四处跟军属套近乎,一回头看到儿子靠在柱子上发抖,平板上的红字更是刺眼夺目,吓得魂飞魄散。
“多多!你干什么呢!”
钱有财两步冲上来,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额头青筋暴起:
“让你来贺喜,你在这胡咧咧什么!”
“爸……他们……他们查了我的账……”钱多多结结巴巴,牙齿直打颤。
钱有财心头猛然一沉,看到吴迪手里的战术平板,冷汗顺着下巴淌进了衣领。
但他毕竟在地方上横行惯了,平日里没少在酒局上听人奉承。
被一群穿军装的年轻人当众揭穿老底,钱有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凶相毕露:
“这位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公司的账目全都有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你伪造虚假数据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吴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伪造?市经侦支队的调令五分钟后下发到你公司服务器,你留着跟经侦解释吧。”
钱有财倒吸一口凉气,拉着钱多多的手都在发颤。
他深知再待下去绝对要出大事,用力一扯钱多多的后衣领,转身就往宴会厅大门走。
走到门槛边上,钱有财猛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满堂军容肃穆的军官,强行梗起脖子冷笑一声:
“江团长,山不转水转!”
钱有财眼底满是怨毒与恼羞成怒:
“别以为穿了身绿皮就了不起!在地方上办企业,靠的是真金白银和人脉关系!”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咬着牙放狠话:
“我们钱家在市里不是没人!市委的李副主任是我拜把子兄弟,省招商局的赵处长昨天才跟我喝过酒!”
钱有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险些喷到门柱上:
“今天这笔账,咱们改天慢慢算!”
大厅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谈笑声彻底消失。
坐在最上首的苏建国原本正在剥橘子,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将橘子皮扔在骨碟里,慢悠悠地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
随后,苏建国将茶杯往红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咔哒。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苏建国整了整身上的中山装衣领,双手撑在桌沿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李副主任?赵…?”
苏建国目光如鹰隼般直刺门口的钱有财,声音沉重如山:
“你把他们两个叫过来,当着我苏建国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