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
嘹亮的口号声，撕破了清晨的薄雾。
……
两周后，三连操场。
“收紧下颌！别看地，看前面战友的后脑勺！”
马超跑在队伍侧面大吼：“步伐一致，别乱！”
“明白！”
一百多号人齐声回应。
沉重的战术靴砸在沙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没有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一个人脚步虚浮。
全连一百一十五人背着三十公斤的背囊，排面整齐得如同一把尺子切过。
陈伟站在主席台旁，手里攥着秒表，眼睛瞪得老大。
“老马！”陈伟扯着嗓子喊。
马超从队伍前方折返回来，气喘吁吁地停下。
“及格率多少？”陈伟急切地问。
“百分之百！”马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全连全部跑进规定时间！”
“我的老天爷啊！”陈伟盯着手里的秒表，“这排面，现在比一连都整齐！”
江野穿着作训服，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连长！”马超立正敬礼。
“带回营区。”江野看了一眼手表。
“是！”
马超转过身：“全体都有，立定！”
“啪！”
清脆整齐的靠脚声响起。
江野走到队伍正前方。
一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眼神里不再有怨恨和散漫，全是对强者的敬畏，以及被肉食喂出来的血性！
“这两周，你们像个人样了。”江野开口。
队伍里没有人敢搭腔，但每个人的胸膛都不自觉挺得更高。
“这根弦绷得太紧，容易断。”江野目光扫过全场，“今天下午，全连放假半天。”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连长，您说啥？”二班长试探性地问。
“耳聋了？下午放假，自由活动！”
“嗷！”
“连长万岁！”
“放假了！老子终于能睡个午觉了！”
队伍瞬间沸腾了。
这是三连两个月来第一次放假。
孙强转头冲着一班的人吼：“都别叫唤了！保持队列纪律！”
“班长，下午我去服务社买可乐！”段宇激动得满脸通红。
“去去去，给我带包烟！”孙强笑骂。
“我要去给家里打电话！”新兵王浩兴奋地搓手。
“解散！”江野下达口令。
队伍轰然散开，士兵们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向宿舍楼。
……
江野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一楼的新兵宿舍。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哎哟！班长你轻点，疼！”
“闭嘴，憋着！”孙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江野推开门。
新兵王浩坐在床沿，裤腿卷到了膝盖上。
他的脚底板上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磨破，皮肉和袜子粘连在一起。
孙强拿着一根缝衣针，满头大汗地在打火机上烤着。
“连长！”宿舍里的几个人赶紧站起来。
“坐下。”江野走过去。
王浩吓得把脚往后缩。
“连长，这小子脚底板全是水泡，我正给他挑呢。”孙强解释。
“你那手法不行。”江野伸出手，“针给我。”
孙强愣住了。
“拿来！”江野加重了语气。
孙强赶紧把烧红的针递过去。
江野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在王浩面前坐下。
“连长……这使不得！”王浩眼眶全红了，“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江野按住王浩的脚踝。
段宇刚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买的可乐。
看到这一幕，段宇僵在门口。
连长竟然蹲在地上，给一个新兵挑脚泡？
“咬着牙。”江野低头看着那几颗血泡。
“嗯！”王浩死死咬住嘴唇。
江野手法飞快，针尖挑破水泡边缘，手指轻轻一挤。
黄水混着血丝流了出来。
“酒精棉。”江野头也不抬。
孙强赶紧递上酒精棉球。
江野仔细地擦拭伤口，动作利落。
“挑破了长新肉，明天就能结痂。”江野一边处理一边说。
“谢谢连长！”王浩疼得直哆嗦，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脚底板起泡，是因为你的发力点不对。”
江野用纱布垫在伤口上：“跑步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不要全脚掌砸下去。”
“记住了连长！”王浩用力点头。
“明天跑的时候，我再教你。”江野拍了拍王浩的小腿。
他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洗手。
段宇站在门口，看着江野宽阔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
这个平时在训练场上像魔鬼一样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兄长一般细致。
“看什么？”江野擦干手，转头看向门口的段宇。
“没……没看什么。”段宇赶紧把手里的可乐递过去，“连长，请你喝！”
“留着自己喝吧。”江野走出门外。
……
走廊尽头。
乔山靠在窗台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他看着江野走过来，迅速站直了身体。
“乔班长。”江野打了声招呼准备走过去。
“连长。”乔山叫住他。
江野停下脚步。
乔山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
“什么东西？”江野问。
“吃点好的。”乔山声音很生硬。
江野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一大块切好的私藏卤牛肉，还冒着热气。
“哪来的？”江野盯着乔山的眼睛。
“炊事班老柳那顺的。”乔山别过脸。
“不怕我没收？”
“你不是那种人。”乔山转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江野。
这是乔山第一次主动跟江野搭话。
这个三连最孤僻的技术骨干，向来不服任何主官。
“放我办公室桌上吧。”江野没有拒绝。
“好。”乔山点点头。
“下午去服务社买几盒好点的跌打损伤膏。”江野吩咐道。
“买那个干什么？”乔山一愣。
“你右腿腓肠肌的痉挛还没彻底好。”江野看着他的腿，“晚上我给你拉伸一下。”
乔山猛地抬起头，眼神剧烈震颤！
他完全没想到，连长连他腿上的暗伤都一清二楚！
“去吧。”江野转身走上楼梯。
乔山捏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深吸了一口气。
“连长！”乔山在背后大喊了一声。
“说。”
“全旅大演习，我保证咱们连的装甲车，一辆都不会抛锚！”乔山大声吼道。
江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挥了挥。
……
同一时间，旅部大楼。
参谋长拿着一份文件，快步推开旅长办公室的门。
“旅长！你看看这个！”参谋长把文件拍在办公桌上。
旅长戴上老花镜，拿起文件：“什么东西这么大惊小怪？”
“三连这半个月的训练数据汇总！”参谋长压不住声音里的激动。
旅长翻开第一页。
目光在纸上扫过，眉头渐渐皱起。
“这数据没造假？”旅长抬起头。
“核实过了！千真万确！”参谋长拉开椅子坐下。
“五公里越野全员及格？”旅长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不仅及格，优秀率甚至达到了百分之四十！”参谋长拍着大腿。
旅长翻到第二页。
他猛地摘下老花镜，眼睛瞪得滚圆！
“三连的四百米障碍平均成绩，提升了二十秒？”旅长不敢置信地问。
“对！”参谋长重重点头。
“这才两个礼拜？”旅长把文件扔在桌上，“他们连吃仙丹了？”
“我找人去查了。”参谋长压低声音。
“查出什么了？”
“江野自己掏腰包，天天给全连改善伙食，顿顿大块牛肉！”参谋长苦笑。
旅长愣住了。
“这小子疯了？他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
“这都不重要。”参谋长表情严肃起来，“重要的是他的练兵手段！”
“怎么说？”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先用特种兵的强度把老兵的傲气打碎，再用真金白银和护犊子的态度把人心收拢！”参谋长赞叹。
旅长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江野这个连长，确实有两下子。”旅长冷哼了一声，“怪不得敢跟我立军令状！”
“旅长，照这个进度练下去，全旅演习的时候，三连绝对能脱胎换骨！”参谋长语气里透着期待。
旅长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角的一份绝密红色文件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旅长翻开文件夹，看着里面的名单。
“老李啊。”旅长突然开口。
“旅长您说。”
旅长放下数据表，沉吟了一下：“今年的全旅合成大演习，抽签结果出来了。先锋连，三连。”
参谋长愣住了：“三连？哪个三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