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哨声在凌晨四点五十分准时撕裂了夜空。
“都别他妈睡了!起床!”
“快快快!穿衣服!”
“打绑腿!拿装备!”
一班长孙强捂着昨天被江野顶得发青的肋骨,在楼道里扯着嗓子狂吼。
“谁今天敢迟到半秒钟,老子先废了他!”
五点整。
三连操场。
寒风刺骨,哈气成霜。
一百一十五名士兵全副武装,站得笔挺。
没有任何一个人迟到。
昨天操场上那三十多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老兵,此刻全都鼻青脸肿地站在队伍最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野穿着单薄的作训服,走到队伍正前方。
“报数。”
“一!”
“二!”
“三!”
……
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敬畏。
江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从今天起,三连的作息表重排。”
江野的声音在冷空气中极具穿透力。
“每天凌晨五点,全副武装越野五公里。”
“上午,四百米障碍循环训练。”
“下午,实弹射击与战术穿插。”
“晚上,理论学习。”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队伍旁边的陈伟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连长!”马超往前迈了一步,眉头紧锁,“这训练量是普通步兵连的三倍!”
“有问题吗?”江野盯着他。
“这完全是特种部队的选拔标准!”马超咬着牙,“战士们的身体底子薄,这么练会出人命的!”
“底子薄就多练。”江野毫不退让,“出人命我担着。”
马超哑口无言。
江野转过身,走向自己那重达三十公斤的背囊。
“全体都有!”
“向右转!”
“目标,后山五公里越野路线!”
江野单手拎起背囊,直接甩在肩上。
“我领跑!”
“谁掉队,中午没饭吃!”
“跑步——走!”
沉重的军靴踏在泥泞的山道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江野跑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械,呼吸毫无波澜。
前两公里,队伍还能勉强保持阵型。
到了第三公里,哀嚎声开始在队伍后方蔓延。
“呕——”
一个二班的新兵跑到一半,扶着树直接吐酸水。
“别停!接着跑!”二班长上去踹了一脚,“你想害全班挨饿吗!”
“班长……我真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二班长硬生生拽着他的武装带往前拖。
队伍中后段。
乔山穿着厚重的作训服,脸色发青,嘴唇惨白。
他是个修车技师,平时几乎不参加高强度体能训练。
“老乔!”马超跑过去,“你别硬撑!去后面走着!”
“不用你管!”乔山咬着牙,死死盯着前面江野的背影,“老子修车能熬三天三夜,跑个步还能死在路上?”
乔山双腿像灌了铅,但硬是没掉队一步。
队伍最后方。
段宇把头盔摘下来拿在手里,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我不跑了!”
段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脚断了!我要退伍!”
孙强从前面折返回来,一把揪住段宇的衣领。
“给老子站起来!”
“我不!”段宇撒泼打滚,“他这是体罚!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你爸救不了你!”孙强红着眼睛吼道,“连长刚才说了,谁掉队全班没饭吃!”
孙强二话不说,直接把段宇背上的枪摘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
“走!”
孙强拽着段宇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前赶。
终点线。
江野最先冲过,脸不红气不喘。
随后,大部队陆陆续续抵达。
士兵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泥地里,剧烈地喘息着,整个后山全是粗重的呼吸声。
上午九点。
四百米障碍训练场。
泥坑、高墙、低桩网、独木桥。
江野走到障碍起点。
“全体起立!”
江野一声令下,瘫在地上的士兵们挣扎着爬起来。
“四百米障碍,是实战中最基础的生存技能。”
江野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黑色体能服。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只做一遍示范!”
话音刚落,江野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五步桩、深坑、矮墙。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行云流水般跨过所有障碍。
翻越高板墙时,他甚至没有助跑,单手一撑,身体在空中腾起一个完美的弧线。
“砰!”
双脚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分二十秒!”陈伟掐着秒表,声音都在打颤。
全连士兵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终点连汗都没出几滴的连长,眼底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看清楚了没!”江野吼道。
“看清楚了!”
“以班为单位,上障碍!”江野冷冷地下令,“不达标的,一直练到天黑!”
“上!”马超带头冲了出去。
训练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哎哟!”
四班的一个老兵从独木桥上摔下来,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在地上打滚。
“卫生员!”陈伟急得大喊。
“包扎一下,继续练!”江野站在高处,面无表情。
“连长,他鼻梁骨可能断了!”陈伟喊道。
“敌人开枪的时候,会管你鼻梁骨断没断吗!”江野指着障碍起点,“回去,重跑!”
老兵咬着牙,胡乱塞了两团棉花,再次冲上赛道。
高板墙下。
段宇满身是泥,像条死鱼一样贴在墙根。
“我上不去!”
段宇看着两米高的高墙,崩溃大哭。
“班长,我真的上不去!我腿抽筋了!”
孙强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跑过来。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段宇,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一班的人,就是死也得死在终点线那边!”
孙强走到墙下,猛地蹲下身子。
“踩我肩膀!”
“班长……”段宇愣住了。
“快踩!”孙强怒吼。
段宇咬着牙,一脚踩在孙强的肩膀上。
“起!”
孙强暴喝一声,硬生生顶着段宇的重量站了起来。
段宇顺势扒住墙沿,翻了过去。
孙强随后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双手死死扒住墙头,带着伤翻过了高墙。
远处的乔山在低桩网下匍匐前进。
铁丝网刮破了他的后背,鲜血渗出作训服。
他紧紧咬着牙关,一声没吭。
黄昏时分。
夕阳如血。
操场上躺满了筋疲力尽的士兵。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江野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底下这群烂泥一样的兵。
马超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主席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汗水浸透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江野。
江野摆摆手,拒绝了。
马超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
“连长。”马超吐出烟雾,声音发哑。
“说。”
“弟兄们今天是真拼命了。”马超看着下面那些带伤的老兵,“但这强度,会不会太大了?”
“才第一天,就受不了了?”江野看着他。
“这不是受不受得了的问题。”马超苦笑,“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这么练也得练废了。”
江野转过头,目光极其平静。
“这只是热身。”
马超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
夜里。
连长宿舍。
江野躺在单人床上,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进。”江野睁开眼。
门被推开一条缝,陈伟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连长,还没睡呢?”陈伟压低了声音。
“有事?”江野坐起身。
陈伟走到床边,眉头皱成了川字。
“出事了。”
“谁受伤了?”江野问。
“不是训练受伤的事。”陈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是段宇。”
江野眼神冷了下来。
陈伟急切地开口:“今天下午训练完,段宇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偷偷跑到公用电话亭打了通电话。”
“打给谁了。”
“连长,段宇的爸是军区后勤部的…,他打电话回去告状了。”
江野重新躺下,翻了个身。
“让他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