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主任,我试!”
江野从教室最后排站起身。
他迈步走下阶梯教室。
常服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大教室安静得出奇,三十多双眼睛,全部钉在江野身上!
许国庆站在沙盘前,手里握着金属指挥棒,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尉走近。
“你想从哪突围?”
“我不突围。”
江野走到沙盘边,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兵棋。
“不突围?”
许国庆声音发沉。
“这盘棋是个死局,红军被合围,弹药只够打两个小时,怎么走都是死。”
江野指着红军阵地,面色平静。
前排的陆远发出一声冷笑。
“死局你上台干什么?上去认输吗?”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伸出手,越过高地上的红色兵棋,一把抓起外围的几枚蓝色兵棋。
“红军是死局,那就改蓝军。”
教室内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你说什么?”
许国庆手里的指挥棒停在半空。
“改蓝军的行军路线。”
江野把蓝色兵棋往后退了三十公里。
“蓝军是一个重装合成旅,满编状态下,有主战坦克、履带式步战车和自行榴弹炮。
但在山区,一个重装旅要在山区完成穿插合围,他们的补给线拉了多长?”
许国庆盯着沙盘,没有说话。
“三十五点五公里。”
江野直接报出数据,手指点在沙盘边缘。
“蓝军唯一的补给通道,就是d3区域外围的这条盘山公路。”
“你想断他们的补给?”
“是。”
“你拿什么断?”
陆远在台下忍不住插嘴。
“红军弹药只够打两个小时,连这个山头都下不去!”
“所以第一步,佯退。”
江野拿起红军兵棋,移向泥沼边缘。
“向左侧的泥沼方向佯退。
蓝军看到红军放弃高地,一定会前压,重装旅机动性差,要在泥沼边缘展开战斗队形,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就是红军的机会!”
“第二步,派一个精锐侦察排。”
江野拿起一枚红色小旗。
“不带任何重武器,轻装徒步,趁着蓝军主力前压的空档,从高地侧面的山体裂隙绕过去。
目标,蓝军后方补给公路的咽喉!”
他将红色小旗插在蓝军后方的公路桥上。
许国庆盯着那个位置。
“距离多远?”
“直线距离十二点五公里,特种兵负重强行军,两小时四十分钟就能赶到。
刚好能在红军弹药耗尽前,完成穿插。”
许国庆握紧了手里的指挥棒。
“去炸桥?”
“不炸桥。”
江野摇了摇头。
“炸桥没用,蓝军会呼叫工兵架设浮桥,最多耽误他们四个小时。
我们要卡死这座桥!
用蓝军自己的运兵车横在桥面上,打掉轮胎,焊死车门,把这座桥彻底堵死!”
后排的郑浩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前面。
“学弟,就算你堵死了桥,蓝军断了补给,也不会立刻溃败,他们自身有储备弹药和给养。”
“学长,重装旅的日油耗是多少?”
郑浩然愣了一下。
“主战坦克百公里油耗四百升,在山地机动,油耗还要翻一点五倍。
一个合成旅一天消耗的柴油和弹药,是天文数字!”
江野在沙盘上画出一条线。
“断粮第一天,蓝军只能停止大规模机动,趴在原地等油。
断粮第二天,通讯兵的野战电池耗尽,单兵口粮见底,军心开始动摇。”
许国庆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了两下。
“第三步呢?”
“第三步,断粮第三天凌晨,红军发起总反击!”
江野把剩下的红军兵棋全部推向前方。
“你拿什么反击?”
陆远猛地站起身大喊。
“红军弹药早就打光了!”
江野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陆远。
“蓝军补给线断了,后勤物资车队停在哪?”
陆远哑口无言。
周明坐在角落里,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喊出了声:
“在桥那头被堵着!”
“对。”
江野看回沙盘。
“侦察排控制了桥头,放几辆蓝军的补给车过来,截获物资,红军就有了弹药和给养。
用蓝军的枪,打蓝军的兵!”
大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套严密的逻辑链砸晕了。
“蓝军的雷达和防空连是瞎子吗?”
陆远咬着牙,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们反击,人家早就发现了!”
江野拿起讲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写下一串公式。
“d3区域的山峰平均海拔一千二百米,蓝军指挥所设在山脊。
电磁波在山谷地带存在折射死角。
只要红军电台保持静默,顺着反斜面的死角盲区推进,蓝军雷达根本扫不到我们的反击路线!”
江野丢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至于防空连,主任刚才说了,战区上空有特大强对流天气,直升机无法起飞。
防空连的对空雷达在雷暴天气下全是雪花点,同样处于瘫痪状态。”
许国庆被自己的设定条件堵得死死的,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郑浩然看着沙盘,手心全是冷汗。
这套方案太绝了!
地形、天气、敌方心理,甚至连装备的油耗数据都算得清清楚楚!
没有一句废话,全都是数学和物理的绝对支撑。
周明坐在座位上,眼里满是崇拜。
陆远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刚才引以为傲的战术,在这套方案面前,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整个大教室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国庆放下手里的红笔,盯着沙盘看了整整一分钟。
“你跟谁学的?”
“没人教。”
“自己想的?”
“在战场上想活下来,就必须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