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没出声。
他眼睛贴着瞄准镜，视线越过排头的装甲车往车队后方扫。
猎隼见江野不答，直接按下送话器。
“二组，报告你们那边看到的情况。”
耳机里传来二组组长的声音。
“二组看到两辆装甲车，六辆皮卡，人数过百。
重火力太多，我们暴露必死，完毕。”
猎隼咬着牙骂了句脏话。
“指挥中心，这里是断刃一组。”
猎隼切换频道调频。
“情报有误，目标车队兵力超过一百二十人，配有三辆装甲车。
火力悬殊，地形无法形成有效阻击。”
“重复，火力完全不对等。
我请求放弃原定阻击计划，全队交替掩护撤退，完毕。”
耳机里一阵电流声响过。
李阎王的声音传出来。
“指挥中心收到，同意撤退。
保存有生力量，撤回集结地待命，完毕。”
猎隼切断通讯，看向周围几人。
“听见没有？收拾装备，准备撤！”
猎隼下令。
李明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太好了！”
李明声音有些发虚。
“刚才看到装甲车，我腿肚子都转筋了。
五把八一杠去打一百多号人，这活根本没法接。”
孙铁柱趴在左侧岩石上没动。
他看了眼远处的车队，又转头看向江野。
“排长。”
孙铁柱压低声音。
“真就这么撤了？”
江野依旧盯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在毒贩车队里来回移动。
猎隼皱起眉头，一把按住江野的步枪枪管。
“走！”
猎隼语气沉重。
“这是命令！”
江野抬起头。
“组长。”
江野看了一眼猎隼。
“现在撤，这条线就彻底放空了。
毒品过了边境线，后面再想抓就难了。”
猎隼脸色阴沉。
“你以为我想放他们过去？”
猎隼指着下方土路。
“你看看下面那是什么配置！”
“三挺14.5毫米车载重机枪。”
猎隼语速飞快。
“有效射程两千米，我们这几块破石头连一轮扫射都挡不住。”
“对面一百二十把AK。”
猎隼继续开口。
“加上RpG，我们开第一枪，三十秒内就会被炸成肉泥。”
猎隼直视着江野。
“我是组长，我要对你们的命负责。
军人不怕死，但不能白死！
撤退是战术，不是当逃兵！”
江野拨开猎隼的手，重新架起步枪。
“如果他们开不了枪呢？”
江野发问。
猎隼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看车队最后面。”
江野指着视线尽头。
猎隼举起望远镜。
土路尽头的弯道处，车队主力已经驶过。
距离最后一辆皮卡约三百米处，一辆老式东风卡车慢吞吞地驶了出来。
卡车车厢用厚重的军绿色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一辆破卡车。”
猎隼放下望远镜。
“能说明什么？”
江野眼睛没离开瞄准镜，嘴里报出一串数据。
“前车行驶速度每小时十五公里。”
江野低语。
“那辆东风卡车一直在踩刹车，速度没超过十公里。”
“这段土路的坡度是八度，卡车轮胎压得很深。
车厢重量至少在五吨以上。”
“毒品重量轻，体积大，装不满五吨。
这支车队配了这么多重火力，他们需要大量的弹药补给。”
江野转过头看向猎隼。
“那是一辆弹药补给车。”
猎隼眉头紧皱。
“那又怎样？”
猎隼追问。
“弹药车在最后面，距离主队三百米，你想去炸了它？”
“对。”
江野回答得很干脆。
李明在旁边听呆了，忍不住插话。
“野哥，你开玩笑吧？”
李明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
“那车周围肯定有护卫，而且距离我们有八百多米。
这中间全是烂泥和毒虫，怎么摸过去？”
江野没理会李明，只看着猎隼。
“只要炸掉那辆车。”
江野指着地图。
“车队主力的弹药补给就断了。”
“这里的地形是葫芦口。”
江野继续开口。
“弹药车一炸，冲击波和殉爆会堵死退路。
前面的车队必然陷入混乱。”
“到时候，二组从外围制高点进行火力压制。
我们卡住葫芦口。
一百二十人没了弹药，就是一百二十个活靶子。”
猎隼沉默下来，盯着地图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几秒钟后，猎隼摇头。
“理论成立。”
猎隼开口。
“但实操不可能。”
“从这里到弹药车，直线距离八百米。
右侧有三百米的盲区可以潜伏。
但你要在不惊动前车的情况下，摸到车跟前。”
猎隼看着江野。
“你带多少人去？”
“我一个人。”
江野回应。
孙铁柱吃了一惊。
“排长，这太冒险了！”
孙铁柱忍不住开口。
“一个人摸过去，万一被发现，连个掩护火力都没有。”
江野看了一眼孙铁柱。
“人多容易暴露。
这片雨林植被太密，一个人穿插最快。”
猎隼按住腰间的对讲机。
“不行！”
猎隼断然拒绝。
“这是送死，我不能让你去！”
“组长。”
江野看着他。
“他们进入葫芦口还有十分钟。
我们现在撤，任务宣告失败。”
“你当兵几年了？”
猎隼突然询问。
“半年。”
“我当了十二年。”
猎隼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
“我见过太多逞强的新兵，最后连完整的尸体都没带回来。”
“那车旁最少有两个持枪守卫。”
猎隼强压着火气。
“你要在不开枪的情况下解决他们，还要布置炸药。
然后还要在爆炸前撤出安全距离。”
“整个过程，但凡有零点一秒的失误。
你就会被炸成飞灰，或者被前车的一百多把步枪打成筛子。”
猎隼紧盯着江野。
“你懂这其中的风险吗？”
“懂。”
江野神色平静。
“车队引擎噪音在八十分贝以上。”
江野开始列举条件。
“这能完美掩盖我的脚步声。”
“右侧三百米盲区全是阔叶林。
我能把潜伏时间压缩到三分钟以内。”
“守卫只有两个人，我可以近身解决，不用枪。”
江野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枚高爆手榴弹，挂在胸前。
“油箱盖到弹药箱的距离不到半米。
两枚手榴弹足够引爆。”
江野拔出战术匕首，反手握住。
“撤退是你的权力。”
江野看着猎隼。
“但抓住战机，是尖兵的职责。”
两人对视，空气在这片灌木丛里凝固了。
远处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大，排头的装甲车已经开始进入葫芦口最窄的位置。
留给他们决定的时间不到一分钟。
撤，全员安全，任务彻底失败。
打，把命悬在一线，去搏一个微乎其微的翻盘机会。
猎隼是一个十分理性的职业军人，受过的所有训练都在警告他，这个方案容错率太低。
但看着江野那张毫无惧色的脸，猎隼内心属于特种兵的血性被硬生生激了出来。
孙铁柱在旁边拉了拉枪栓。
“组长。”
孙铁柱压低声音。
“我信排长，他说能行就肯定能行。”
李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也听野哥的。
大不了一起死！”
猎隼转过头，看着下方那辆慢吞吞的弹药车。
毒品一旦过境，会有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这个数字猎隼比谁都清楚。
猎隼看着江野标注的弹药车位置，手指在步枪护木上敲了三下。
“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
江野声音平稳。
“只要给我五分钟，一个人就够。”
猎隼咬紧了后槽牙。
“……你他妈是疯子。”
他顿了三秒。
“去吧，五分钟。超时我带人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