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玉扬了扬眉毛，满脸都是看戏的表情。
苏慕雪彻底傻眼了。
“可是他真的能行吗？”
“行不行下午就知道了。”
沈曼玉把手里的节目单卷成纸筒，在手心敲了敲。
“连长钦点，团长压阵，他就算是只鸭子，下午也得给我赶上架！”
下午两点。
边防连简易礼堂。
这里是用食堂临时改造的。
头顶拉着几条红布条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军区慰问团”。
一百多号边防老兵搬着小马扎，坐得整整齐齐。
最前排的中央位置，团长冯建国披着厚重的将校呢大衣，大刀金马地坐着。
连长秦国栋陪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
台下，李明和孙铁柱挤在第一排最边上。
“胖子，你听说了没？”
孙铁柱压低嗓门，用粗糙的手肘碰了碰李明。
“连长把咱排长报上去了，要跟嫂子合唱！”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
李明扯着公鸭嗓，兴奋地直搓手。
“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唱的是情歌！”
“排长能行吗？”
哈斯巴特在后面探出个大脑袋，瓮声瓮气地问。
“排长打狼行，唱歌俺可没听过。”
“你懂个屁！”
李明回头瞪了他一眼。
“野哥那是全能神仙，状元脑子，学个歌不是分分钟的事？”
前排的议论声被扩音器的电流声打断。
滋……
沈曼玉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拿着麦克风走到台中央。
“首长好！同志们好！”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个文工团的舞蹈节目过后，场子彻底热了起来，老兵们的手掌都拍红了。
沈曼玉再次走上台。
她那双冷艳的丹凤眼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角落的江野身上。
“接下来，是咱们今天最特别的一个节目。”
沈曼玉故意拉长了音调。
“军民共建合唱环节！”
全场老兵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有请我们慰问团的领唱苏慕雪，还有你们边防连的骄傲，一排长，江野！”
“嗷！”
台下直接炸了锅。
李明带头跳了起来，双手放在嘴边拼命吹口哨。
孙铁柱跟着狂吼。
“排长威武！排长上！”
一百多号糙汉子的起哄声，差点把食堂的房顶直接掀翻。
冯建国坐在前排，转头看了一眼秦国栋。
“这小子在你们连人气挺高啊？”
“全连都服他。”
秦国栋老脸憋得通红，硬生生挤出骄傲。
江野坐在马扎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笔挺的冬季常服，没穿平时那套沾满油污和雪水的作训服。
深绿色的军装十分贴合他高大精壮的身材。
风纪扣严丝合缝地扣在喉结下方，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迈开长腿，沉稳地走上台。
苏慕雪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直裹着的宽大羽绒服，穿了一件及踝的纯白色羊绒长裙。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那张绝美的脸庞在白炽灯下白得发光。
两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
一边是肤色白皙、清纯娇弱的清华校花。
一边是常年日晒、轮廓冷硬的野性兵王。
这种极端的体型和气质反差，直接给台下所有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好！”
李明扯着嗓子大喊。
“绝配！天仙配！”
苏慕雪羞得脸颊通红，她紧张地攥着麦克风，手心里全是汗。
她转头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单手拿着麦克风，站得像一杆标枪。
他神色平淡，完全没有半点怯场。
“别紧张。”
江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跟着伴奏走。”
“你到底会不会唱啊？”
苏慕雪小声嘀咕。
“别一会儿跑调了，丢人。”
“丢不了。”
江野语气霸道。
老旧的音响里传出前奏。
这是一首经典的军旅老歌，《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
前奏结束。
苏慕雪举起麦克风。
“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
她的声音清亮、甜美，像北疆冰雪融化后流淌的山泉水，带着少女特有的纯净与深情。
“好听！”
孙铁柱大喊一声，拼命鼓掌。
台下掌声雷动。
苏慕雪唱完第一小节，微微退了半步。
轮到江野了。
全场一百多双眼睛，包括冯建国和秦国栋，全都盯着台上那个冷硬的男人。
李明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江野抬起手，将麦克风凑到唇边。
他没有看台下，而是偏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苏慕雪。
“别怪我保持着冷峻的脸庞……”
江野开嗓了。
低沉，沙哑，浑厚。
磁性十足 of 男低音，像是一把大提琴在空旷的雪原上拉响。
没有技巧的卖弄，全是饱满的情感和属于军人的硬朗。
整个礼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明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孙铁柱举着准备鼓掌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卧槽……”
李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野哥这嗓子，是被天使亲过吧？”
“这也会？”
哈斯巴特挠着头，满脸不可思议。
“他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连坐在前排的冯建国都惊得身子前倾，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秦。”
冯建国指着台上的江野。
“你这兵，以前是文工团的？”
“报告团长，纯正的野战军苗子！”
秦国栋激动得声音发抖。
“这就是天赋！”
台上，江野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苏慕雪。
两人开始合唱高潮部分。
“也许有一天，我老死在边疆……”
江野的声音透着看淡生死的从容。
“等你凯旋，在相逢的路上……”
苏慕雪接上下半句。
唱到“等你凯旋”这四个字的时候，苏慕雪的嗓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脑海里全是自己这一路顶着暴风雪、冒着被冻死的危险来找他的画面。
她等他凯旋。
等他拿一等功。
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
苏慕雪的眼眶泛起红晕，视线变得模糊。
江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他自然地伸出空着的左手，在所有人面前，一把揽住了苏慕雪纤细的腰肢。
宽大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羊绒裙，稳稳托住她。
这是一个保护欲十足的动作。
苏慕雪靠在他结实的臂弯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住没掉下来。
她声音里的感情更加充沛，彻底将这首歌唱活了。
台下的气氛彻底变了。
老兵们不再起哄。
简陋的礼堂里，只剩下这首情深意重的军歌在回荡。
边防连苦啊。
一年到头大雪封山，连个女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里的兵，哪个没有在深夜里想过家，想过心里的那个姑娘？
这首歌，这副画面，直接戳中了这群糙汉子心底最软的那块肉。
李明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的，想我初恋了。”
孙铁柱眼眶红得像兔子，他抬起粗糙的手背，使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风真大，沙子都吹进食堂里了。”
孙铁柱嘴硬地狡辩。
“这是屋里，哪来的风。”
哈斯巴特瓮声瓮气地拆穿他，自己也抹了一把眼角。
秦国栋沉默着，双手用力鼓掌。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老旧的音响里落下。
整个礼堂安静了两秒钟，落针可闻。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狂热的口哨声彻底爆发！
一百多号老兵全都站了起来，拼命拍打着双手，手掌拍麻了都没人停下。
冯建国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台前，仰起头，一双虎目发亮地盯着台上的江野。
“小子！”
冯建国扯着大嗓门狂吼。
“你他妈唱歌也这么有天赋？”
江野松开苏慕雪的腰，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瞎唱的。”
他回答得不卑不亢。
“放屁！瞎唱能把老子听得起鸡皮疙瘩？”
冯建国毫不客气地骂道。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秦国栋。
冯建国大手一挥，声音大得全礼堂都能听见。
“老秦！这兵的三等功，我觉得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