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江野刚把东西收好，天一亮，新兵连的魔鬼拉练正式拉开大幕。
烈日当头。
新兵连大操场。
地表的沥青被晒得发软，热浪一波接一波往上翻腾。
全连几百号新兵笔挺地站在原地。
“都把腰杆给我挺直了！”刘水在二班队伍前面来回踱步，扯着嗓子咆哮。
“这才站了半个小时！”刘水指着队伍大骂，“你们的腿打什么摆子！”
李明站在第二排。
汗水顺着李明的额头往下流，淌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报告班长！”李明扯着公鸭嗓大叫出声。
“讲！”刘水停下脚步瞪着李明。
“我眼睛进汗了！能擦一下吗！”李明五官全皱在一起。
“擦个屁！”刘水一口唾沫喷过去。
“上了战场，敌人会给你时间擦汗吗！”刘水毫不留情，“给老子忍着！”
李明苦着脸，连喘气都费劲。
“野哥。”李明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冲着前面的江野求救。
“你教教我，这腿怎么才能不抖啊？”李明两条腿就像装了马达一样，高频率打颤。
江野站在第一排最边上。
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肩膀后张，下巴微收，双手自然贴紧裤缝。
“重心前倾。”江野吐字平稳。
“脚前掌抓地，把膝盖锁死。”江野给出最专业的指导。
李明赶紧照做。
刚把重心往前挪，两腿一软，差点直接扑在地上。
“不行啊野哥！”李明急得快哭了。
“我这二百多斤的肉全压在脚尖上，我的脚趾头快断了！”李明大声叫苦。
旁边的王虎也撑不住了。
王虎平时练散打，体能算好的。
但这种死站硬熬的军姿，完全是另一种折磨。
“江副班长。”王虎压低声音开口问。
“你这汗都没出一滴啊？”王虎满眼骇然。
江野脸上干干净净，那件绿色的体能训练服连个汗印子都没有。
太阳这么毒。
江野连一滴汗都不流。
这完全违背了人类的生理常识。
“心静自然凉。”江野语调毫无波澜。
“当个拉伸放松挺好。”江野随口补充。
“拉伸放松？”李明差点吐血，“我们都快死了！”
“少说话，留点力气。”江野提醒。
王猛站在队伍后排，整个人摇摇欲坠。
王猛引以为傲的体校举重底子，在站军姿面前毫无卵用。
他身上的迷彩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装什么大尾巴狼。”王猛粗重地喘着气，恶狠狠盯着江野的后背。
“我看你能站多久！”王猛在心里狂骂。
一个小时过去。
操场上开始有人倒下。
“砰！”
三班队伍里，一个瘦弱的新兵眼前发黑，直挺挺栽倒在沥青地面上。
“卫生员！”连长拿着大喇叭在主席台上大喊。
两个卫生员抬着担架冲进队伍，把晕倒的新兵抬走。
“别管别人！都看前面！”刘水大吼。
“他倒下了，你们还得继续站！”刘水下达死命令，“今天不站满三个小时，谁也别想去吃饭！”
此话一出，队伍里一片哀嚎。
“还要站两个小时？”李明两眼翻白。
“干脆杀了我吧！”李明崩溃大叫。
“站直了！”刘水一脚踢在李明的小腿肚上。
刘水顺着队伍往前走。
走到江野身边时，刘水的脚步停住了。
刘水上下打量着江野，眉头越皱越深。
太反常了。
全班所有人都在流汗。
李明胖得像个水人。
王虎脸颊通红。
王猛更是大口大口倒吸热气。
只有江野。
呼吸平稳得连胸腔的起伏都快看不见了。
连体能服的衣领都是干爽的。
刘水绕到江野面前。
两只眼睛紧紧盯住江野的眼眸。
江野目光平视前方，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江野。”刘水试探着喊了一声。
“到。”江野利落回答。
“你不累？”刘水问。
“不累。”江野回答。
“连长说了要站三个小时！”刘水提高音量吓唬他。
“三个月也没问题。”江野语气散漫。
刘水彻底没话说了。
就在这时。
远处走来几个戴着白头盔的纠察。
带头的是纠察班长。
纠察班长路过二班队伍，脚步停顿。
他转过头，视线直直落在江野身上。
纠察班长走过来，停在江野侧面。
“老刘。”纠察班长开口喊刘水。
“这新兵叫什么名字？”纠察班长指着江野问。
“江野。”刘水回答，“怎么了？他动作不标准？”
刘水心里一紧，生怕纠察找麻烦。
“不标准？”纠察班长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纠察班长绕着江野转了一整圈。
越看越心惊。
“这叫不标准？”纠察班长指着江野挺拔的背影大声说道。
“这小子站得比我这个纠察班长还要标致！”纠察班长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
周围几个班的新兵全竖起了耳朵。
纠察班长可是新兵连最挑剔的人。
平时拿着尺子量军姿，鸡蛋里挑骨头。
现在居然主动承认一个新兵站得比他还好。
一排长刚好巡视过来，听到这话也凑上前。
“老陈，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一排长笑着打趣。
“我灭个屁！”纠察班长指着江野的脚。
“你看他这脚跟并拢的角度。”纠察班长蹲下身。
“去拿个直角尺来！”纠察班长冲着旁边的干事喊。
没过两分钟，干事真拿了把大号直角尺跑过来。
纠察班长把尺子平放在地上，卡在江野的脚跟处。
“你们自己看！”纠察班长指着刻度大喊。
一排长低头看去，倒吸一大口凉气。
“卧槽！”一排长爆了粗口，“刚好六十度，差一毫米都不多！”
纠察班长站起身，又去拉江野紧贴大腿的手臂。
用力拉了一下。
没拉动。
“中指紧贴裤缝，用力均匀。”纠察班长连连摇头。
“这手就像焊在腿上一样！”纠察班长说。
“老刘，这是用军工模子压出来的机器吧？”纠察班长问刘水。
刘水干笑两声。
“我刚开始也以为他装样子的。”刘水压低声音开口。
“这都站了一个半小时了，他连动都没动过一下。”刘水如实交代。
“不仅没动，他连汗都没出。”纠察班长指着江野干爽的脸颊说。
“这身体素质，简直是个满级怪物。”纠察班长给出极高的评价。
李明在后面听得真切，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到没虎子。”李明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话。
“纠察都夸野哥站得好。”李明炫耀。
“省省力气吧你。”王虎咬着牙回话，“人家站得好，你马上就要站不住了。”
太阳越来越毒。
两个小时过去。
连刘水这个老班长都觉得后背发烫，不停地拿袖子擦汗。
操场上晕倒的新兵越来越多。
担架来回跑了十几趟。
二班的王猛终于撑不住了。
王猛两眼一翻白，庞大的身躯直接往前扑去。
“砰”的一声闷响。
王猛脸朝下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抬走！”刘水看都没看一眼。
李明摇摇欲坠。
“班长。”李明哭丧着脸喊。
“我也要晕了。”李明申请下线。
“你敢装晕，老子就拿凉水泼醒你接着站！”刘水大骂。
李明吓得硬生生把头晕憋了回去。
三个小时的拉练，终于进入尾声。
全连还能站得笔直的人，十不存一。
大多都是东倒西歪，靠着一口气硬吊着。
江野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姿态。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飞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
嗡嗡叫着，在江野眼前盘旋。
飞虫上下飞舞，直接落在了江野的左眼睫毛上。
飞虫的翅膀还在扑腾。
那对细小的触角直接刮蹭着江野的眼皮。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会本能地眨眼或者偏头躲避。
刘水刚好转头看到这一幕。
刘水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住江野的脸。
江野的眼睛睁着。
眼皮连哪怕一毫米的抖动都没有。
就任由那只飞虫停在眼睫毛上，刮擦着敏感的眼部皮肤。
纠察班长还没走远。
看到这一幕，纠察班长嗓音全变了。
“老刘你看！”纠察班长指着江野。
“虫子飞眼睛上，他居然连眨都不眨一下！”纠察班长惊呼。
一排长也看了过去。
“这定力。”一排长满脸骇然。
“咱们特战大队的狙击手，潜伏的时候也就这水平了吧？”一排长问。
刘水狂咽口水。
“排长。”刘水小声说道。
“这小子不能按常理推断。”刘水擦着汗。
那只飞虫停了十几秒。
觉得没意思，自己飞走了。
江野从头到尾，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此时，主席台上的连长拿着望远镜，早就注意到了江野这边的情况。
连长迈着大步走下台。
穿过东倒西歪的新兵队伍。
连长一路走到二班前面。
“连长！”刘水和一排长立刻立正敬礼。
连长摆摆手，视线锁定在江野身上。
连长围着江野走了一整圈。
越看，连长的脸色越凝重。
别人站军姿是熬时间。
这小子站军姿，是在给全连做示范动作。
完美。
无可挑剔的完美。
从头到脚，找不到任何一点破绽。
连长就是个刺头克星，他绝对不允许有自己挑不出毛病的新兵。
连长走到江野正前方。
“江野。”连长开口。
“到。”江野回答。
这一个字吐出来，连气息都没乱分毫。
连长冷笑出声。
“站得挺直啊。”连长打量着江野的脖颈。
“连飞虫落眼上都不眨眼。”连长点评。
“定力确实不错。”连长毫不吝啬地夸奖。
全班新兵听到连长夸人，全傻了。
连长这个活阎王，居然也会当众夸人？
“谢连长夸奖。”江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连长把手伸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在里面摸索了一下。
两根手指夹住一个细小发亮的东西，慢慢掏了出来。
周围的班长和排长全都看清了连长手里的东西。
一枚尖锐的大头针。
刘水直接瞪大了眼睛。
一排长也是脸色一变。
连长这是要来狠的了。
连长拿着大头针，走到江野的身侧。
他捏住江野体能服的衣领。
毫不客气地将那枚大头针，从衣领后面垂直插了进去。
针尖朝内。
距离江野的后脖颈皮肤，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只要江野的脖子稍有松懈，只要江野往后靠哪怕半厘米，那根尖锐的针头，就会直接扎破他的皮肤。
李明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李明吓得牙齿直磕碰。
“这也太狠了吧！”李明小声嘀咕。
王虎也捏了一把冷汗。
连长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抱胸。
“你的定力不错，不知道在这个距离下，你还能不能站得住？”连长冷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