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站在靶场泥土地上扯着嗓门咆哮。
回声在后山山谷里荡来荡去。
新兵们全都站直了身板。没人敢接话。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
沙袋垒起的掩体后方。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老兵教员。
老兵们满脸凶悍。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纯钢打造的自动步枪。
一排长拿着花名册走到队伍最前面。
“第一组!出列!”一排长大吼出声。
一班的十个新兵连滚带爬跑出方阵。
老兵教员大步上前。把手里的自动步枪直接往一班新兵的怀里砸过去。
“接稳了!”教员嗓门大得吓人。“掉在地上直接关三天禁闭!”
新兵手忙脚乱去接。
枪身足有八斤重。铁疙瘩冷冰冰的。
一班新兵抱在怀里。两条腿全在发抖。
李明站在后排。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也止不住哆嗦。
“野哥。”李明压低公鸭嗓。“真家伙啊。我长这么大连鞭炮都没放过几个。”
江野站在队伍里。语气平淡。“怕了?”
“能不怕吗。”李明连连吞口水。“你看看那枪管。看着就渗人。万一走火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王猛在旁边冷哼一声。
“胖子你这点出息。”王猛摆出专家的架势。“我在体校打过飞碟。这后坐力顶多把肩膀撞青。死不了人。”
王虎压低声音提醒。“猛哥你少吹牛。连长刚才可是说了。走火要枪毙的。”
王猛立马闭上嘴。脖子缩了回去。
靶场指挥员举起红旗。
“第一组!卧姿!准备!”指挥员下达口令。
十个新兵赶紧趴在沙袋后面。动作极度不协调。有的人甚至连头盔都磕歪了。
发弹员端着塑料盒子走过去。在每个人的手边放下五发黄澄澄的实弹。
“装弹匣!”老兵教员在掩体后方来回走动。
咔哒。咔哒。
装弹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班有个新兵手抖得太厉害。两根手指捏不住光滑的黄铜弹壳。
当啷一声脆响。
子弹掉进沙土里。沾满了泥巴。
老兵教员大步走过去。抬起穿着军靴的脚。
一脚重重踹在那个新兵的屁股上。
新兵被踹得往前一扑。脸直接栽进沙堆里。吃了一嘴的土。
“你干什么吃的!”老兵教员指着地上的新兵大骂。“连个子弹都捏不住。上战场去给敌人送人头吗!”
“报告教员!我手心全是汗!”新兵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擦干!”教员毫不留情。“把泥巴抹掉!塞进弹匣里去!”
新兵赶紧在衣服上乱蹭两下。把沾着土的子弹强行压进弹匣。
“拉枪机!”教员大吼。
哗啦。
金属摩擦的响声连成一片。子弹上膛。
连长背着手站在后方高地上。目光锐利。
“第一组。自行射击!”靶场指挥员挥下红旗。
砰!
第一声枪响在山谷里炸开。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射击声。
砰!砰砰砰!
真枪的声音短促到了极点。尖锐且刺耳。
声音直接穿透耳膜。震得人脑仁发疼。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橘黄色火焰。黄铜弹壳在半空中乱飞。
弹壳砸在旁边新兵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后山的回声把枪声放大了三倍。
后排没有上场的新兵全吓得缩起脖子。有人甚至当场捂住耳朵。
一轮五发子弹很快打完。
一班的十个新兵趴在地上。一半人全在揉肩膀。
“验枪!”教员下令。
趴在最左边的新兵半天没动静。整个人缩成一团。
老兵教员走过去。一脚把那个新兵踢翻过来。
“让你验枪!你装什么死!”教员怒骂。
新兵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教员。这枪后坐力太大了。我肩膀没知觉了。退弹匣的按钮按不动。”
“一群废物!连个枪都拿不稳!”老兵教员指着一班新兵的鼻子疯狂输出。
“退个弹匣要半分钟?敌人早把你们打成筛子了!”教员口水喷了新兵一脸。“全部起立!滚一边去!”
十个新兵灰溜溜地爬起来。站到队伍后方。
远处的靶壕里举起旗子。
白旗。全都是白旗。
代表零环。完全脱靶。
连长黑着脸走下高地。“老李!”连长瞪着一排长。
“到!”一排长满头大汗跑过来。
“这就是你带的兵?”连长指着靶纸方向。“十个人打五十发子弹。连个靶子的边都没擦到!”
“连长。这是第一次摸枪。”一排长出声辩解。“新兵难免手生。一紧张就乱扣扳机了。”
“别给我找借口!”连长大吼。“把他们全给我弄去炊事班削土豆!今天打不上靶的。晚饭全扣了!”
指导员走过来拉住连长的胳膊。
“行了连长。别发火。”指导员打圆场。“下一组抓紧时间。天黑前必须过完一遍。”
李明在后排队伍里倒吸冷气。
“野哥。”李明死死捂着两只耳朵。“我耳朵都被震聋了!这动静比过年的二踢脚大十倍!”
王猛也收起了刚才那副专家的架势。
王猛额头上全是汗水。用手背用力擦了一把。
“这后坐力太可怕了。”王猛咽着口水。“那个一班的兵少说一百三十斤。刚才开枪的时候,我看着他整个上半身都被往后顶了五厘米。”
“真能撞断锁骨啊?”王虎脸色发青。两条腿直打晃。
“你没看连长刚才说。抵肩不紧。锁骨直接干断。”王猛声音发抖。“等会上去。千万别放松警惕。”
江野站在队伍最后面。单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
他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目光平静地看着一百米外的半身胸环靶。
“第二组!上!”一排长拿着名册催促。
第二批新兵哆哆嗦嗦地跑上地线。
惨叫声和教员的骂声再次在靶场上空交织。
砰砰砰的枪声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整个下午。一排二排三排的新兵轮流上去。
全被骂得狗血淋头。
有的新兵闭着眼睛乱扣扳机。子弹直接打进天上的云彩里。
有的新兵抵肩不够实。开完枪直接痛得满地打滚。捂着肩膀叫唤。
还有的新兵紧张到忘记拉枪机。在地上扣了半天扳机也不出子弹。
老兵教员完全不讲情面。
动作慢一点直接上脚踹。退弹夹卡壳直接一巴掌拍在头盔上。
高压。极度的高压。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新兵们觉得这根本不是在打靶。这完全是在受刑。
靶纸上偶尔出现几个及格的成绩。也全靠瞎猫碰上死耗子。
太阳逐渐西斜。后山刮起了风。
风带着沙尘吹进新兵的眼睛里。条件变得更加恶劣。
终于。一排长手里的名册翻到了最后几页。
“二班!”一排长拿着名册大吼。“全体出列!”
李明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野哥。轮到咱们了。”李明扯着公鸭嗓。快哭出来了。
王虎用力拉了拉身上的战术背心。“死就死吧。大不了晚上跟着一班去削土豆不吃饭。”
王猛跟在江野侧后方。一言不发。呼吸变得十分粗重。
江野迈开步子。大步走向射击地线。
他走得很稳。步伐间透着从容。
二班长刘水快步走过来。站在掩体旁边。拦住二班的人。
刘水看着江野。“江排长。”刘水压低声音开口交代。
江野停下脚步。看着他。
“等会枪托死死抵住肩膀右侧。千万别留空隙。”刘水十分不放心。“不然那股冲力真能把锁骨撞断。你身体再好也不能硬抗。”
“知道。”江野回答得很干脆。
十个人走到沙袋后方。一字排开。
老兵教员提着几把刚退下火线的步枪走过来。枪管还在冒着热气。
教员的目光扫过这十个新兵。最后停在江野脸上。
连长特意交代过。这个兵是个破记录的状元。也是个不能按常理出牌的刺头。
老兵教员把纯钢步枪往前重重一递。
“接稳了!”教员语气不善。
江野伸出右手。单手接住八斤重的步枪。
手臂肌肉绷紧。稳如泰山。
枪身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教员多看了他两眼。没说话。直接走到下一个新兵面前去发枪。
“上地线!”靶场指挥员大吼。
李明和王猛几人赶紧手脚并用。扑倒在沙袋后面。
江野提着枪。走到属于自己的二号靶位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
江野站在二号靶位边。发弹员把五发子弹放在他手边的塑料盒里。
老兵教员背着手。大跨步走到江野身后站定。
摆明了是要重点盯防这个全连最出名的代理排长。
“我看你单手接枪挺稳。”教员开口。声音里透着警告。“等会后坐力上来。别把肩膀弄折了。在我这靶场上不认什么排长。只认成绩。”
江野手握着枪管。没有理会背后的声音。
“全组都有!”指挥员的口令响彻靶场。
李明趴在三号靶位上。手忙脚乱去摸塑料盒里的子弹。
王猛在四号靶位上。满头大汗地调整着呼吸。
老兵教员盯着江野的后背。大声下达动作指令。
“卧姿装弹!”老兵教员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