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如果嫌不够刺激。”江野语调毫无波澜，“可以直接换把刺刀。”
连长手指停在半空。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在针尖抵着脖子还能这么嚣张的。
连长冷哼一声，将大头针拔出，随手一弹。
“算你小子有点胆气。”连长甩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拉练足足熬满三个小时。
哨音响起那一刻。
全连新兵像被抽掉脊梁骨的软体动物，横七竖八倒在沥青地面上。
夜晚十一点。
熄灯号吹过很久。
整个营房区陷入黑暗。
二班宿舍里，新兵们翻来覆去睡不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酸味。
李明在床上像烙饼一样翻身，铁床被压得嘎吱作响。
“一只烤全羊、两只脆皮猪、三只叫花鸡。”李明闭着眼睛念叨。
“胖子，你安静点行不行？”上铺的王虎探出一个脑袋。
“虎子，你晚上在食堂抢到饭了吗？”李明问。
“抢个屁！”王虎破口大骂，“老兵像饿狼下山一样。我刚挤到打饭窗口，连菜汤都被他们用馒头蘸干净了！”
李明直拍大腿。
“我也是啊！”李明欲哭无泪，“打饭的老班长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给我打的紫菜汤里，连一根紫菜都捞不到。”
角落里传来王猛粗重的喘息声。
“都把嘴闭上！”王猛火气极大，“吵得老子睡不着！”
李明撇撇嘴。
“猛哥，你体格那么大，一顿要吃三大碗米饭。今天晚上连汤都没喝上，现在是不是饿得想啃床板了？”李明问。
王猛咬着牙。
“老子现在能吃下一头活牛！”王猛恶狠狠地说道，“早知道当兵连饭都吃不饱，打死我也不来受这个罪。”
江野掀开薄被，直接翻身下床。
李明趴在床沿上往下看。
“野哥？”李明压低声音，“你要去走廊上厕所？帮我接点凉水喝行不行，灌个水饱。”
江野没理他。
江野走到李明的床头边。
脚踩在铁架子的横杠上，身子一轻，直接攀了上去。
他的手探向天花板上方那个宽大的百叶通风管。
两根手指在视觉盲区里一勾。
拉出一个黑色的防水密封袋。
江野跳回地面。
修长的手指捏住袋口的拉链。
拉链划开的轻微摩擦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
一股异常浓郁的、经过炭火烘烤的肉香味，直接飘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李明的鼻子疯狂抽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李明瞪圆了眼睛。
王虎直接从上铺坐直了身子。
“肉！”王虎咽下一大口唾沫，“绝对是肉香味！还是带油的！”
江野走到李明床前。
抬手扔了一片巴掌大小的锡纸包装过去。
包装袋精准落在李明的胸口上。
“拆开吃。”江野吐字平稳。
李明手忙脚乱地撕开锡纸。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一块红润透亮、油光水滑的厚切黑猪肉脯出现在他手里。
李明连想都没想，直接把肉脯塞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满嘴飙油。浓郁的蜜汁混合着黑猪肉的肉香，马上填满了整个口腔。
“卧槽！”李明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脑袋“咣”的一声撞在上铺的床板上。
“小点声。”江野提醒。
李明根本顾不上疼。他双手用力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呜呜呜，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李明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比我结婚那天吃的大肘子还要香啊！”
“你结过婚？”王虎在上面问。
“我幻想的！”李明大叫，“野哥，你是我亲爹！这肉太香了，全是甜油水啊！”
江野又拿出一块，甩给上铺的王虎。
王虎双手接住。
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直接连着包装袋咬开。
“我的老天爷！”王虎大口咀嚼，“这肉脯是加了仙丹吗！怎么能这么解馋！”
江野拿着剩下的一把肉脯，转身走向角落。
王猛缩在床板上，那股肉香味早就把他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他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连咽了十几口唾沫。
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
手里捏着三片独立包装的猪肉脯。
王猛抬起头，对上江野平淡的视线。
王猛坐在那里，没伸手接。
“你什么意思？”王猛声音干哑，带着防备，“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想看我出丑？”
江野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作势要收回手。
“看你可怜。”江野语调散漫，“不吃拉倒。”
就在江野收手的半秒内。
王猛脑子里的最后一点自尊心，在肠胃的剧烈抽搐下彻底瓦解。
他一把抢过那三片肉脯。
直接连着包装袋咬开。
大口咀嚼。
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太香了。
体能消耗极大，加上高强度的罚站，这点肉脯简直比命还金贵。
王猛吃完三片肉，连手指头上的渣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唇上的油花。
他坐在床沿上。
“野哥。”王猛低着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大点声！”李明在旁边起哄，“吃了人家的肉，连句哥都不愿意叫？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王猛快速抬起头。
“野哥！”王猛大声喊道，“以前是我不长眼，不懂规矩！”
王猛这回是彻彻底底服气了。
在火车上被打，那是武力碾压。
在操场上被比下去，那是体能碾压。
现在在最饿的时候，别人能搞到肉。
这就是神仙手段。
“从今天起，你指哪我打哪！”王猛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我替你倒洗脚水！”
江野把剩下的肉脯扔在宿舍中间的桌子上。
“洗脚水免了。”江野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少给我惹麻烦就行。”
李明吃完手里的，眼巴巴看着桌子上的包装袋。
“野哥，这肉脯白天纠察怎么没搜走？”李明好奇地问。
“他们连床板都掀了，愣是没找着。”王虎也探头问。
江野靠在椅背上。
“嫂子寄那箱海蓝之谜的时候，纸箱底部有一层暗格。”江野随口编了个理由，“去拿包裹的时候，我顺手抽出来了。”
“嫂子想得太周到了！”王虎竖起大拇指，“不仅长得漂亮，还懂咱们底层的苦。”
李明连连点头。
“跟着野哥混有肉吃！”李明拍着大腿，“以后谁敢在二班跟野哥过不去，我李明第一个跟他拼命！”
王猛也立刻表态。
“算我一个！”王猛握紧拳头，“谁敢动野哥，我弄死他！”
就这几片猪肉脯。
江野轻而易举把二班这几个刺头全收编了。
这就是部队。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拉帮结派。
在极端的生存环境下，能搞到物资，能带大家吃口饱饭，那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江野站起身。
“吃完把包装袋塞进鞋底。”江野下达指令，“明早倒垃圾的时候撕碎扔掉，别留尾巴。”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动作十分麻利。
同一时间。
走廊外。
刘水刚查完其他班的房。
连长从楼梯口走上来。
刘水赶紧立正站好。
“连长。”刘水压低声音打招呼。
连长摆了摆手，走到走廊的窗户边。
“二班睡了吗？”连长看着操场上的探照灯问。
“都睡了，累得打呼噜呢。”刘水回答。
连长转过头，看着刘水。
“明天早操，带新兵跑三公里。”连长开口。
刘水一愣。
“又是三公里？”刘水满脸惊讶，“连长，他们今天刚站了三个小时军姿，腿还没缓过来呢。这要是跑下来，得废一半。”
连长轻哼一声。
“你懂个屁。”连长压低声音，“温室里养不出狼。”
连长凑近刘水。
“明天早上，我不看别人，我就看江野。”连长语气里透着算计。
“看他？”刘水不解。
“对。”连长扯起嘴角，“他今天不是出尽风头了吗。明天跑步，你让他到前面去，带队喊口号领跑。”
刘水脸色变了。
“连长，带队领跑是个技术活。”刘水急忙解释，“那可是整个连队的起搏器。要控制整个队伍的步频和呼吸。”
刘水看了看走廊四周。
“他一个刚下车的新兵，以前就算自己跑得再快，也不懂怎么带兵。”刘水担忧，“肯定压不住步子的。到时候整个二班的队伍都会被他带散，跑得乱七八糟。”
“老子就是要看他跑散！”连长打断刘水的话。
连长冷笑出声。
“他今天把全连的干部都压了一头。真以为新兵连是他家开的？”连长声音发冷。
连长转身往回走。
“照我说的做。明天他跑乱了节奏，被全班拖累。我看他还有什么脸在这装大尾巴狼。”连长丢下一句话下楼了。
刘水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了。”刘水自言自语，“连长这是要把江野往死里整啊。带队领跑，别说新兵了，连第二年的老兵都不一定带得好。”
他端着装满脏衣服的脸盆，走向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
刘水刚走进水房，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一个穿着黑色工装背心的高大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野单手拿着一块肥皂，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
刘水从镜子里看到人影，吓了一大跳。
“江野！”刘水赶紧关上水龙头，“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查房的时候你不在床上，按规定要记大过的！”
江野靠在水房生硬的瓷砖门框上。
“宿舍太闷，出来洗个脸。”江野语调平淡。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另一个水龙头。
发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
江野直起腰，拿毛巾随意擦了擦脸。
“连长刚才在走廊里的话，我都听见了。”江野转过头，看着刘水。
刘水脸色发白。
“你听见什么了？”刘水装傻充愣。
“明天早操三公里。”江野把毛巾搭回肩膀，“连长要设陷阱整我。让你安排我带队领跑。”
刘水端着脸盆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江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既然你都听见了。”刘水放下脸盆，“那我就直说吧。明天你随便跑跑就行，别逞能。”
刘水好心劝告。
“带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跑得再快，全班跟不上节奏也是白搭。”刘水说。
江野看着刘水盆里那堆散发着汗臭味的脏作训服。
“班长。”江野突然开口。
“这带队领跑的差事，我接了。”江野给出一句明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