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水的吼声在车厢里回荡。
绿皮车门彻底敞开。
外面全是刺眼的探照灯光。
冷风夹杂着基地特有的肃杀气息灌进车厢。
新兵们乱作一团,纷纷从架子上往下扯行李。
“哎哟我的包!别挤啊!”胖子背着个大蛇皮袋,卡在车门中间进退两难,扯着嗓子嚎叫。
后面的人用力往前推。
“快点下!带兵班长在后面看着呢!”
“谁踩我脚后跟了!瞎了眼吗!”王虎大声咒骂。
王猛提着沉重的包裹,用力撞开挡路的胖子。
“滚开!好狗不挡道!”王猛大骂出声。
胖子重心不稳,连人带包直接滚下月台,砸在水泥地上。
“哎哟喂!我的老腰啊!”胖子疼得直叫唤。
刘水从后面走过来,一脚重重踹在铁皮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磨蹭什么呢!生孩子都没你们这么慢!都给我往下跳!”刘水大吼。
新兵们吓得连滚带爬地往车下冲。
脚还没站稳。
刺耳的集合哨声撕裂夜空。
“嘘——!”
前方空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上尉连长拿着高音喇叭,扯着大嗓门咆哮。
“全体都有!目标新兵大操场!”
“限时六十秒!跑到指定位置列队!”
“迟到的一律罚跑操场十圈!”
人群直接炸锅了。
“六十秒?大操场在哪啊!”
“这黑灯瞎火的往哪跑啊!”
“我的包太重了!我跑不动了!”
连长大步走过去,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一个叫苦的新兵屁股上。
“跑不动就给我爬过去!”连长大吼,“谁敢把个人装具扔下,立刻按逃兵处理!给我跑起来!”
新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赶紧捡起大包小包,像鸭子一样往亮着探照灯的方向狂奔。
一片混乱中,江野走在最后面。
他连迷彩服都没穿,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背心。
单手拎着那个破旧的黑色帆布包。
他避开了所有拥挤碰撞的人群,步子迈得不大,但频率极高。
整个人走得闲庭信步,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胖子在前面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大汗淋漓。
“野哥!江副班长!你等等我啊!”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江野看都没看他一眼。
“自己跟上。”江野吐出四个字。
胖子咬着后槽牙,拖着巨大的蛇皮袋往前挪。
大操场上。
几百个新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刘水和其他几个接兵的排长冲进人群,连踢带打地整理队形。
“一排的站这边!”
“二排往前走两步!”
“那个矮个子!谁让你站那个位置的!滚回后面去!”刘水大吼着指挥。
王虎抱着个大行李包,站在队伍里东倒西歪,头晕转向。
“报告班长!我不知道我该站哪啊!”王虎大喊。
刘水一把揪住王虎的衣领,将他粗暴地塞进第一排的空位。
“就站这!闭上你的臭嘴!”刘水训斥。
六十秒倒计时结束。
连长拿着喇叭走到队伍最前面。
操场上乱糟糟的,几百号新兵勉强站成几个方阵。
有的人连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石子地上。
有的人包裹没拉好拉链,里面的衣服和脸盆散落一地。
到处都是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咳嗽声。
连长放下喇叭,冷着脸扫过全场。
“看看你们现在的德行。”连长开口了,声音极具穿透力。
“地方武装部把你们送上车的时候,说你们是各地挑出来的尖子生。”
“我呸!”
连长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老子在你们身上没看到半点尖子的影子!老子看到的,就是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
队伍里鸦雀无声。
新兵们被这恶毒的骂声震得头皮发麻。
有个新兵不服气,在后排小声嘀咕。
“上来就骂人,还有没有素质了。”
连长耳朵极尖,猛地转过头。
“谁在说话!给我站出来!”连长咆哮。
全场死寂,没人敢动。
连长直接大步流星走进队伍,一把扯出一个戴眼镜的瘦弱新兵。
“是你说的吗!”连长盯着他的眼睛。
眼镜新兵吓得两腿发软,连连摆手。
“报、报告连长,真不是我说的!”
“我不管是不是你!”连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我的队伍里,听到声音没人承认,就全排连坐!”
连长指着眼镜新兵的鼻子。
“大声告诉我,你来部队干什么的!”
眼镜新兵结结巴巴地开口。
“报、报告连长,我是来保家卫国的!”
连长直接一巴掌拍飞了新兵头上的作训帽。
“保家卫国?就凭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排骨骨架?”
“你连你手里的被包都提不动,你拿什么去扛枪!”
“你是来这混吃等死骗退伍金的吧!”
眼镜新兵被骂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旁边的一个新兵实在受不了这种高压氛围。
他一把将手里的包裹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我不当了!”那个新兵大喊,“我要回家!”
连长猛地转过头,死盯着那个发飙的新兵。
“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大声说一遍!”连长走过去。
“我说我要回家!”新兵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你们这是虐待!我妈在家都没这么骂过我!这地方简直就是地狱!”
“我一秒钟都不想呆了!你们让我走!”
新兵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嚎啕大哭。
队伍里开始出现骚动。
很多人本来就累得半死,加上离家的伤感,被这情绪一感染,也跟着红了眼圈。
“对啊,这也太欺负人了。”
“刚下火车连口水都不让喝,就这么往死里整我们。”
“我也不想干了。”
胖子站在江野旁边,小声抱怨。
“野哥,这连长是个变态吧。上来就把人往死里整。”胖子不停地擦汗。
江野单手插兜,眼神毫无波澜。
“这就叫变态了?”江野语气平淡,透着轻蔑,“这只能算热身前的开胃小菜。”
江野看着那个嚎啕大哭的新兵,扯起一个嘲讽的笑。
就这种心理素质。
如果放在真实的边境线上,这种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连长一步步走到那个哭泣的新兵面前。
他没有任何安慰的动作。
他直接抬起脚,把新兵摔在地上的包裹踢飞出三米远。
“想回家?”连长大声嘲笑,“好啊!营区大门在那边,你自己滚出去!”
连长指着远处的大门。
“但是你给老子记住了!从你踏出那扇大门的那一刻起,你这辈子就是一个在档案上留下污点的逃兵!”
“你走到哪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你连你家那条看门狗都不如!”
新兵吓得立刻止住了哭声,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不敢走?”连长弯下腰,脸贴着新兵的脸,“不敢走就把你的马尿给老子憋回去!把包捡起来站好!”
新兵赶紧爬过去捡起包裹,乖乖站回队伍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连长站直身子,拿起高音喇叭对着全场大吼。
“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们!”
“在这里,没有妈宝男!没有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在这里,你们连人都不是!你们就是一台台必须听从老子指令的机器!”
“觉得累?觉得痛?觉得委屈?”
“全给老子咽进肚子里!”
连长迈着步子,扫视着每一张惊恐的脸。
“那个左边第三个!挺胸抬头!你是在地上找钱吗!”连长指着人骂。
“第二排那个胖子!手贴紧裤缝!是不是要我用胶水给你粘上!”
胖子吓得赶紧把手死死贴在裤腿上,大气不敢喘。
王猛站在后面,虽然体格壮硕,也被这阵势吓得满头大汗。
“都给我站稳了!摇摇晃晃的像什么样子!”刘水在旁边跟着吼。
连长拿着喇叭,继续施加压力。
“你们不是觉得刚下车提着包很累吗?”
“你们不是觉得没饭吃没水喝很苦吗?”
“老子偏偏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连长走到队伍正前方。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刘水和其他几个带兵骨干立刻在旁边立正站好,等着长官下达分班口的指令。
新兵们也都长出了一口气。
以为训话终于结束了,可以去宿舍分床铺休息了。
胖子小声嘟囔:“总算结束了,我这腿肚子都在转筋。”
王虎也擦了一把冷汗:“走流程而已,吓唬咱们的。”
连长猛地举起手里的喇叭。
整个操场回荡着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口令。
“所有人,卸行李三公里拉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