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
驻守在这里的，是周凛第49军109师325旅649团。
全团底子薄得可怜。
团里就三分之一老兵，一直守在热河，没参与过东三省那边的硬仗。
剩下三分之二，全是扩军新招来的新兵。
为此周凛专门向沈砺要人，硬生生要来一批黄埔毕业生压阵，全部下放营连排，稳住基层军心。
325旅的650团，屯在649团东侧10里。
再往后30里，是327旅的两个团。
层层梯次布防，就是怕古北口出事。
649团三营营长沈永，是实打实的黄埔五期高材生。
根子更硬，沈砺老警卫营出身，沉稳、警觉，见过大阵仗。
这天清晨，全营照常出操。
一排长嬉皮笑脸凑上来，左右瞟了一眼，偷偷塞给沈永一包老刀香烟：
“营长，歇口气吧。”
“天天练、天天练，练得人都麻了，又没仗打，没必要绷这么死。”
沈永没推辞，收下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打火点燃。
烟雾缓缓吐出，他眼神始终盯着远处的山谷隘口，半点不敢放松。
他低声叹道：
“兄弟，不是我苛刻，故意折腾大家。”
“古北口这道口子，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里一旦崩了，后面全线都被动。
“我是真不敢松啊。”
一排长咧嘴一笑，满不在乎：
“营长，你就是太谨慎。”
“直系现在哪有动我们的胆子？”
“咱们现在兵强马壮的！”
“第3军、67军拉去朝鲜打鬼子。”
“第2军死死钉在山海关，卡死东线。”
“直系就算想挑事，也是盯着山海关，怎么可能跑这荒山野岭摸古北口？”
“咱们这里啊，安稳得很。”
话音刚落，古北口隘口，骤然炸响一片杂乱急促的枪声！
噼啪！
乒呤乓啷！
清脆的步枪声瞬间撕破山间的宁静！
紧接着，凄厉的紧急戒备哨声，尖锐刺耳，穿透整个营地！
“敌袭！敌袭！隘口遇袭！”
一排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瞳孔一缩，整个人当场懵住。
嘴这么灵？
刚说完安稳，立马开打？！
下一秒。
沈永抬腿就是狠狠一脚，直接把还在发愣的一排长踹得原地扑地，摔了个狗吃屎。
“乌鸦嘴！”
“愣着等死啊？！”
沈永不废话，吼声炸遍操场：
“全员立刻回营房取枪！弹药上膛！”
“一连二连跟我支援隘口！三连守住营寨！”
“通讯兵火速报团部！古北口正面遭遇敌军突袭！”
混乱瞬间被压下，原本松散的新兵，被他雷霆般的命令硬生生拽入战时状态。
古北口隘口南侧。
直系第15师师长彭寿莘，一身戎装，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麾下第58团士兵潮水般扑向古北口隘口前沿。
直系第15师，是直皖大战结束后，吴佩孚亲自收编皖系残部，再挑选河南本地壮丁补编，重新打磨整编的。
全师四个步兵团，是洛阳练兵体系出来的精锐，军纪硬、执行力强。
彭寿莘看着前线枪声越来越密，淡淡开口：
“命令58团快速突破，这波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占领前沿哨位和隘口阵地后，57团迅速跟上！”
身旁参谋躬身应声：
“是，师长！”
关外，黑军主力进攻朝鲜，古北口守备空虚。
吴佩孚，赌的就是这个空档！
……
古北口，被世人称京师锁钥。
整条地势是死格局：
东边蟠龙山、西便卧虎山，两山对峙，死死夹住中间一道狭长的河谷。
潮河穿谷奔流，隆冬时节河面结了薄冰，大片水域冻得发白，只剩少数湍急河段还在流水。
满山草木早就落光，一眼望去全是乱石，山体光秃秃的毫无遮挡。
冷风顺着河谷直灌关口，冻得人脸上生疼，视野虽然开阔，却也让整片防线藏不住半点动静。
整座古北口的防御，全靠山水天险撑着。
居中扼守河谷要道的，是明代留下来的古北口老城。
几百年风霜下来，这座石砖关城早就废了大半。
墙体开裂、砖石风化，多处城墙直接塌出大口子。
城头垛口七零八落，缺角断沿到处都是，根本算不上正规要塞。
唯独正北主门洞还算完好，是进出热河的唯一主路。
门外瓮城同样残破不堪，墙砖脱落、墙体坑洼，勉强能挡个风。
顺着山脊往两边延伸，蟠龙山、卧虎山两条长城更是烂得彻底。
敌台半边垮塌，不少空心敌楼屋顶直接塌空，只剩光秃秃的砖石骨架。
城墙断断续续，一段完好、一段塌平，根本连不成完整防线。
只有西岸卧虎山顶的两座姊妹楼敌台，主体结构还留存着，高高伫立在山巅。
站在楼上，整条河谷、关城通道、潮河沿线所有动静，都尽收眼底，是整片古北口唯一的绝对制高点。
而河谷最窄、最要命的卡口，便是铁门关。
山路挤在石壁与冰河之间，窄得要命，顶多并行一两架马车。
这里如果失守，整条古北口河谷防线，就会被直接拦腰切断。
之前直皖战争结束，皖系势力彻底垮台后，周凛第一时间派兵抢占了古北口这道京师北大门，死死攥住咽喉要道。
接手之后，因为人力有限，只能优先把主关城、北门隘口、瓮城的坍塌墙体简单修补加固，勉强撑住正面防御，能挡正面冲锋。
可东西两山绵延数十里的残破长城、塌毁敌楼，工程量太大，根本来不及整修重建。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古北口，看着是雄关天险，实则正面能守、两侧镂空，处处都是破绽。
眼下649团的驻防，完全是贴着漏洞在布防：
古北口核心关城、北门主隘口、瓮城、铁门关要道，全部由649团一营死守，扛住正面主干道的所有压力。
河东蟠龙制高点，交给649团二营三连驻守。
河西卧虎山、姊妹楼制高点以及西段长城，由649团二营二连死死盯住。
剩下最让人不放心的山间小路，由二营一连分散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