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头的哨兵一眼瞅见日军营地动静不对，一队队鬼子忙着收炮、拔营，正往奉天站方向撤。
哨兵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跑下城墙，急着给孙烈臣、张作相报信。
两人快步登上城墙，手扶垛口，盯着远处乱糟糟的日军阵地，心里满是疑惑，猜不透日本人好好的怎么突然撤了。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小队骑兵疾驰冲到城下。
城头卫兵立刻举枪，高声喝喊：
“站住！”
“不许再往前！”
“再动就开枪了！”
小队骑兵猛地勒住战马，齐刷刷停住。为首那人扬声大喊：
“弟兄们别开枪！”
“我是骑兵27团2营2连连长赵富贵！”
“快禀报孙师长，我有要紧军情！”
城上一个守军探头仔细一看，立马喊：
“没错！是赵富贵！”
“我俩当年一起当的兵！”
身份确认，孙烈臣抬眼示意守城军官，放他们靠近。
赵富贵一行人翻身下马，把枪械全都扔在地上，往前走了五十步才停下，仰头朝着城头大喊：
“快禀报孙师长！”
“日本人正在撤退！”
“奉天城东北方向来了援军，我亲眼看见了！”
“全是骑兵，算时间，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还有，张景惠投靠日本人了！”
“之前逼着第54步兵旅和骑兵27团保持中立！”
“刚刚他跟着鬼子一块儿撤走了！”
“可54旅、骑兵27团大半弟兄不肯跟着他投敌，现在还留在营地里等着！”
旁边守城将官转头看向孙烈臣，等着他拿主意。
孙烈臣眯起双眼，低头琢磨片刻，沉声开口：
“电报线早就被剪断，外头真假难辨，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他转头吩咐手下：
“回话给赵富贵！”
“叫他马上返回军营，转告那些弟兄，只要没跟着张景惠投敌的，一概既往不咎！”
“等援军抵达、城防稳住之后，我会派人过去接管他们。”
城头守军立刻朝着城下传话。
赵富贵听完如释重负，连忙抱拳高声应道：
“多谢孙师长！”
“我立刻回去传话！”
说完便带着手下弟兄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快马加鞭赶回营地报信。
奉天城头，孙烈臣、张作相依旧死死盯着东北方向的旷野。
二十多分钟后，东北远方终于传来动静。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沉闷、厚重、连绵不断的马蹄轰鸣。
所有人抬头望去。
旷野之上，一支骑兵队伍硬生生拉出数里地的长线，松松散散铺在官道上。
队形不整、队列拖拉，根本不是临战冲锋的精锐姿态。
每一匹战马都大口喘着粗气，四蹄发软，浑身被汗水浸透，皮毛沾满黄土。
很多马匹跑的步伐都已经发飘，完全是连夜长途奔袭、透支到极限的样子。
马上的骑兵也是一样。
个个满脸尘土、嘴唇干裂，腰背僵直，大多低头喘粗气，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人数极多，一眼望不到头尾，实打实的大股援军，却带着一身极致的疲惫。
最前头的吴俊升满脸灰土，身上全是汗渍，眼底通红，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冲到奉天城外。
他很稳，没有直接带兵冲城。
大手一挥，沉声下令：
“所有人城外原地集结！”
“不许乱动！整理队伍！”
绵延数里的疲惫骑兵慢慢减速，一点点收拢阵型，在城外列阵站住。
紧接着，吴俊升挑了两名亲兵，快马上前，对着城头高举旗帜大喊：
“城内守军听着！”
“我们是第29师吴俊升吴师长部！”
“连夜驰援奉天！”
“速请守军将领出来核验身份！”
城头守军连忙火速通报。
随后，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两名亲兵入城核验沟通，确认无误。
不多时，城门大开，大队骑兵，策马入城。
城头上原本紧张观望的守军，瞬间炸开小声议论。
“来了！”
“真的是吴师长的骑兵！”
“你看这马跑的，都快跑脱力了，绝对是连夜拼命赶过来的！”
“为了救奉天，弟兄们是真的拼了命在赶路啊！”
吴俊升撑着身子，一手扶着跑僵的腰，大步登上奉天城头。
连日策马狂奔，浑身骨头跟散架一样，满脸尘土，满头大汗，身上的军装早就被汗水泡得发皱。
一看见孙烈臣和张作相，他立马扯开粗嗓门大喊：
“赞尧（孙烈臣）！辅忱（也可以叫辅臣）！”
“我踏马一路马不停蹄往回赶！”
“累死累活总算赶上了！”
孙烈臣上前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长松一口气：
“二哥，多亏了你连夜驰援！”
“再晚片刻，奉天城墙真要被日军炮垮了。”
张作相也跟着点头：
“2800骑兵硬跑这么远，人马都累脱力了，二哥你这是硬生生救了奉天全城！”
吴俊升摆摆手，揉着发酸的腰，满不在乎道：
“自家弟兄守地盘，谈啥辛苦！”
“路上听见这边炮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就怕赶不上！”
他转头望向远方，日军的阵地早已空空荡荡，撤得干干净净。
又看向城外自己那支拖出数里、全员疲惫不堪的骑兵队伍，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小鬼子跑得倒快！”
“还好咱们顶得住、我也赶得及时，这下奉天彻底稳了。”
吴俊升话音刚落，城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卷着尘土吹过垛口，只剩一片沉闷。
半晌，孙烈臣才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
“二哥，雨亭遗体还在城内呢，你要不要看一眼？”
吴俊升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扶着腰的手猛地攥紧，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张作相低下头，眼圈发红，静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吴俊升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在哪？带我过去。”
孙烈臣轻轻点头：
“就在城内督军府，卫兵一直守着。”
吴俊升回头瞥了一眼正在有序进城的骑兵，咬咬牙：
“这边防务先交给副手盯着。”
“赞尧、辅忱，陪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