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线落地的一刻，最年轻匠人的伤腿猛地抽动。他手里还攥着半截刮刀柄，刀柄被细线缠住后，接口冷风立即变得平缓，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承托的活口。
陆小棠先按住匠人的肩，不去扯线。她让医棚把其余六人全部转过身，挡住细线可能借血寻找的方向。苏青禾靠听觉报出线的颤动频率：“它不吸血，吸的是伤口周围的热差。”
年轻押车人把匠人脚边的灰砂分成三圈。第一圈有血，第二圈有碎蜡，第三圈什么都没有。细线穿过第一圈时速度变快，穿过第二圈时停滞，落入第三圈便开始回弹。宋砚立刻指向碎蜡，要求把蜡屑按原位置摆回，不让热差被人为抹平。
顾长风没有靠近伤员。他把暗扣递给阿骏，让阿骏将暗扣放在第三圈外侧。冷铁回声顺着暗扣转移，细线因此短暂抬起。阿骏趁这一息把刮刀柄从匠人手中抽出，放进空木盒，不让金属继续贴着伤口。
匠人疼得咬破嘴唇，却没有喊。他看见自己的血快要滴到第二圈，主动用另一只脚踩住布条，将伤口重新压紧。这个动作让细线失去一段热差，却也令他小腿的旧伤再次裂开。陆小棠立即报出新增出血，医棚只处理伤，不碰细线。
灰斗篷来人看向那根细线，窄铁在他手里轻轻一转。线影随之偏向北壁残柱。韩烈的旧军符几乎要亮，林夜却先把一块烧黑砖踢到线影前。砖面没有温度，细线撞上后分成两股，一股缠砖，一股仍指向伤员。
“它会分线。”苏青禾说，“不是来取一个人，是在找最薄的活口。”
白衣使者残声压低：“交出伤员，桥路便不再向城心落。”
这一次，北壁守火匠没有等赵成岳落规。他抄起空木盒，挡在伤员前方，却不去碰细线。年轻匠人也没有后退，反而把手里的旧蜡片递给押车人，让蜡片贴近第二圈，稳定碎蜡产生的热差。
宋砚用左腕敲黑石，连续敲出三次。押车人依次记录：伤员自主压伤，匠人补证，医棚不交人。记录形成后，细线在空中停住，像被一条看不见的规则拦下。
林夜知道那条规则不是接口赋予的，而是现场众人共同拒绝后形成的边界。若他此时用吞火印吞掉细线，边界会被改写成个人救援功劳。
他只把黑火压到烧黑砖上。砖被烧裂，释放出一圈无温灰尘，细线失去分线依附。林夜的右腕随即麻木，轮齿脱落一小片，黑火差点冲入胸腔深处。他用牙咬住舌尖，硬把火收回。
苏青禾听见轮齿碎声，立刻让第三门少年把空灯壳扣到细线上。灯壳没有封住线，只让其颤动变慢。顾长风趁慢下来的间隙，用断梁压住接口外沿，不让细线继续向城心延伸。
赵成岳落规：“细线只列热差探测，不列伤员归属；匠人自压伤、医棚护线、记录成证，形成现地拒交边界。持火者烧砖断附，不得据此取得救援独占权。”
蓝色公报落下，细线从伤员脚边退回接口。
它退得很慢，末端却留下一个细小结扣。结扣里封着一粒未冷的灰。
那粒灰来自桥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