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炭涂过的旧命令只露出了半句，杯底的锁芯已经转过一齿。
三门下方的旧管同时一缩。北天星门的三座火塔灭掉了一瞬，无钟门的门灯向地底倾斜，第三门那盏被踢翻的民灯则在灰中亮起一缕白芯。
旧命令没有写名字。
它在从每一处仍有火的地方，自动选出“持火者”。
白衣使者残声道：“你们不肯交人，蓝星自己的旧制会交。保全仓要活，就必须先封住能带走火的人。”
韩烈不去猜这道命令是谁留下的。
“把后半句擦出来。”
蓝星地下的抱灯少年像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袖口已被白粉咬出小孔，不能再直接擦表盘，便拆下灯架未染油的木柄，一寸一寸刮去黑炭。
刮到第三寸时，木柄忽然发白。
他立刻松手。发白处却像活物一样顺着木纹往上爬，想把少年的掌纹接到“持火者”后面。
顾长风看见杯中这一幕，左脚猛踏兵符缺口。旧军回响穿过杯面，不是向少年下令，而是震了一下那根木柄。发白的木屑提前崩落，与掌纹断开半寸。
顾长风自己却被回震推倒。他无法用右手撑地，左肩重重磕上黑石，肩后那道本已结焦的伤又裂出血口。
“震木，没接人。”他咬着牙道。
宋砚立刻将这一点记入双列证。少年刮字是本地查令，顾长风震木是远端保全证，两者不合为遥控持火者。
林夜却在这时看见自己的影子出现在三处火影中。
文明火种与完整吞火印都认得他。旧命令根本不需要蓝星点名，只要他使用一次完整火权，“持火者”就会自动落在他身上。
胸前轮齿已经咬到骨缝深处。
林夜没有退，只将黑火分成三点，分别停在三处火影外。他不吞、不补、不接管，只用自己的反噬证明三点并未进入同一个持火印。
每停一息，他胸前就多一道血线。
苏清禾用尚能感觉的左肩承住第三点冷意，陆小棠以裂壳记下他的血温下降，阿骏则把断扣立在林夜掌外，不让那三点黑火连成园环。
“他是现在能持火的人。”苏清禾道，“不是旧令可以封入仓门的器件。”
赵成岳落规：“持火是现时能力，不作仓门归属；旧令未验全文，不得先封任何活人。”
白光忽然从命令背面透过来，将黑炭和旧字照成一种颜色。敌人想趁全文出现之前，把涂改也伪装成年久损耗。
陆小棠将药壳裂口分别贴近黑炭影与旧字影。黑炭影比旧字多一层药油味，像曾有人用防潮油反复封涂；旧字却干冷，刻槽内没有油。涂黑者不是临时乱画，而是知道哪几个字必须长期不能被人看见。
阿骏用断扣边沿对比刮痕，发现三处涂层曾被打开又重新封上。他将三次新旧刮痕分开压在黑石上：“不止一代守令人见过全文。有人一直在维持这个错字。”
这道人为反复维护的痕迹也一并进入公报，使旧令不再只是一张可被强光重新解释的残纸。
蓝星地下，抱灯少年换了一根干净铁片，终于刮开命令后半句。
黑炭下面写的并不是“先封持火者”。
完整的旧文是：仓门受压时，先封“持火者”之名，再议其人。
有人涂掉了最要紧的三个字。
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