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到黄昏,七城库吏终于被推到台前。
清算席要求他们表态:是否承认一尺地自运令可以绕开白账仓,临时承接军医冷材回收。只要有一城不认,七城同路便不成立。
南城库吏先看医线,又看自家附页。
他的旧借被清算席压得最重,妻儿铺面也写在短笺上。若他按印,南城商号明日就可能被追缴;若不按,南城底仓救出的两个供料人会重新被写成污染线相关人。
他把小印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按。
“我只认三日。”他说,“三日内,冷材回收线按七点复核走,不进白账仓。三日后,军部、资源署、清算席、七城共同重订旧规。”
左首席刚要说太久,卫临把医线药表推过去:“三日,是伤员下一轮稳定的最低时间。少一天,今天救出的人里会死两个。”
这不是威胁,是病情。
南城小印落下。
第二名库吏押两日,第三名只肯押一日。宋砚没有把他们修成一致,而是逐一写出差异。押一日的城,第二日缺料风险也记回该城公板。很快,七枚小印以不同期限压在自运令边缘,丑得像一块补丁布,却真实。
清算席想抓这个不整齐。
苏青禾先开口:“不整齐,才不是夜刃私令。若林夜能逼七城,今天该是七枚同字侯印。”
她说完这句,指尖冰痕忽然碎了一片。连日封证的伤势压不住,血从指缝渗出来。陆小棠当众记下“押印见证损伤”,没有让她站成无损的旁证。七城库吏看见那行字,反而不再躲开目光。每一枚小印背后都有自己的亏损,谁也不是白站台。
魏横江从旁观席起身。他不是审席,也不管冷材,却代表前线战线。他把黑江旗小扣压在三日最低线旁:“凡已押印城,前线接收外场按同期限承接。若军用物资因商会追账断在路上,断线责任回原外场,不推给一尺地。”
这个小扣比一句支持更重。外场开始分担,夜刃不能独吞功,也不能独吞锅。
顾长风一直撑在公板旁,终于吐出一口血。陆小棠要让他退,他摇头:“等最后一印。”
最后一城是西城。
西城库吏手里有旧名册、断匣架、老车夫断鞭和最多的冷材缺口。他若不押,前面所有证据都会缺一条回城路。他的笔在“白账仓不得介入”上停了很久。
清算席随员递来一份私函,里面是他女儿在城中学宫的欠费清单。
西城库吏脸色惨白。
老车夫没有替他骂人,只把自己的车辆牌放在私函旁:“我车棚也没了。可你若今天不按,明天我连空匣见路人都做不成。”
西城库吏闭了闭眼,按下小印。
七城押印完成。
自运令被承认为三日临时军医冷材通道,范围窄到只覆盖药匣、复冷骨、旧医号和相关证物;夜刃仍无收货权、定价权、扣人权。它不像胜利文书,更像一张满是限制的伤布。
但医线红灯终于连续熄了四盏。
清算席左首把空椅拓影收回袖中,声音冷得发硬:“三日后,席审继续。”
裴照盯住他的袖口。
拓影边缘,少了一角新灰。